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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秦岭是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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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6-14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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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9-5-29 10: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9-5-29 10:30 编辑

    越过秦岭是巴山
    ——记襄渝线建设中的铁道兵汽车兵
    秦岭巴山封面00.jpg

    引子
    首先以一首《清平乐》来纪念战斗在修建襄渝铁路时期的铁道兵汽车兵:

    东方未晓
    铁马云间绕
    雨雪冰封艰险道
    亥字军车敢跑
    秦岭千仞峰高
    巴山万壑路遥
    阅尽襄渝胜境
    拖来蜀道一条


    002HRhm5zy7dvw33BoHe7&690.jpg
    云横秦岭路如链


    俗话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四川、重庆与湖北相近为邻,但是自古以来相互往来都只能依赖于长江。自上而下时,可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但是自下而上时,就“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了。到了20世纪六十年代,要前往重庆、四川,仅有北边的宝成铁路和南面的川黔铁路,但都要迂回一个近千公里的大圈才能到达,十分不方便。为了加快内地国防工程的三线建设,中央决定修建一条由祖国腹地湖北通往四川大后方的交通大动脉,这就是穿越湖北、陕西和四川(当时重庆还属于四川省)三省(市)的襄渝铁路。
    襄渝铁路东起湖北襄樊,经十堰、安康、达县到达重庆,线路全长915.6公里。工程浩大,环境险恶。线路三跨汉江、九跨东河、七跨将军河、三十三次跨后河,在北碚跨越嘉陵江进入重庆。全线共有桥梁716座,隧道405个,桥隧占线路总长49%,有36个车站建在桥上或桥隧衔接处。整条铁路所经之处都是崇山峻岭,深沟峡谷。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全国修建难度最大的一条铁路。
    铁路先从两头开始修建。1968年2月,铁道兵第六师、七师、八师进入西线重庆至达州段工地;1969年3月开始,铁道兵第一师、十三师开赴东线湖北境内襄樊至白河段施工。1970年,我们铁道兵二师刚从援越抗美战场回到祖国,来不及休整,立即风尘仆仆地赶赴襄渝铁路中段,与铁道兵十师、十一师在白河、旬阳、安康、紫阳四县境内长约300公里的工地上共同作战,一起来啃最后的一大块硬骨头。
    铁道兵二师的战场处于陕西安康地区的紫阳县。
    紫阳县位于陕西和四川(今重庆)交界之处,是沟壑纵横的秦(岭)巴(山)山区,那里连最简陋的公路都没有一条,仅有汉江在峡谷中奔流而过,加上山岭上的一些羊肠小道,那就是与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了,因此当地交通十分困难,人民生活十分贫困。当时全县仅有三十八万人口,分布在汉江沿岸。
    1969年12月底,首先奉命回国的是六团,在湖北省枣阳县整训两个月后,立即开赴紫阳洞河;6月21日,七团回国,整训后进驻紫阳芭蕉口;7月12日,九团最后回国,整训后进驻紫阳高桥。这些地方都是山连山,水连水,出了家门就是山,下得山来就是水,到处是荒山野洼,附近不但难见百姓人家,就连一块稍缓的坡地都难寻。部队进来后,营房没有地方修建,只能挖山填坡,在半山腰上搭建简陋的茅草房充当营房。而二师机关则进驻紫阳县城,居中指挥从安康县大竹园到紫阳县高滩这段曲折而漫长的施工区域。
    因为紫阳是当时全国少有几个不通公路的县之一,铁道兵二师部队进来时,进入工地的公路还没有修通,交通只有汉江水路一条。人员从外地进去只有步行,只能翻山越岭上百公里前往工地;物资则要从石泉水运到紫阳,再装船顺水而下,约有大半天的航程。我们所在的这些汽车连队,刚进山时担负着部队施工材料、生活资料的运输,要把这些物质从远在300多公里外的西安经西(安)万(源)公路运到石泉,再从石泉通过汉江水运到紫阳。因此,我所呆过的两个汽车连队最初都是驻在石泉县城。
    下面的文字,就是在陕南地区修建襄渝铁路时,我们铁道兵汽车兵生活和战斗的一部分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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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6-14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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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楼主| 发表于 2019-5-29 10: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9-5-29 10:37 编辑

    1 进军陕南
    薄雾笼罩下的清晨,一列军车在陇海铁路上向西行驶。
    不了解的人都以为,军车上路,一切车辆都会为之让道,其实并不然。我们这列从湖北枣阳前往西安的军车已经在路上行走三天了。直到现在,看到路边的建筑物和道路越来越密集,才意识到,我们这趟旅程的终点站快到了。
    整列列车,除了两三个闷罐车厢乘坐人员外,挂的都是一连串的平板,平板上固定着一辆辆汽车,细数起来,大约有数十辆。这些车,并不是汽车厂运送到某个市场去的新车,而是一些破破烂烂的旧车,大多是绿漆脱落了的解放和跃进,也有解放战争就在使用的苏式汽车——嘎斯51和吉斯150。这就是我们铁道兵六团汽车连的部分家底。此时,我与自己的助手方丙柱坐在车的驾驶室里,激动地注视着路边飞驰而过的风景,这几个月的生活一出出在我脑袋里迅速回闪。

    军列03.jpg

    军列上的军用汽车

    1970年的元旦前几天,湖北枣阳还在隆冬之中。铁道兵二师六团全体官兵结束出国作战的任务,从南方回到祖国,在这里临时驻扎并进行整训。没有鲜花和红旗,没有亲人的拥抱和欢迎,只有扑面而来的朔朔寒风。在寒冷的隆冬季节,过惯了热带生活的我们一到北方还真有些不习惯:远离城区的驻地空旷透风,临时租借的营房简陋残破,没有床铺只能席地铺草而卧,更谈不上烤火和取暖,连冬装和大衣也是过了一阵才给我们发放。最难受的是夜间站岗,在被窝里睡得暖呵呵的,要被半夜叫醒起来到外面雪地站岗,一站一个小时,冻得够呛。
    经过十几天的忙乱,我们的生活走上了正轨,除了偶尔要出几次车,几乎每天都是进行军事训练,或者坐在小板凳上学习文件。这对我们这些成天东奔西跑的汽车司机来说,无疑是一种禁闭式的生活。特别是枣阳离武汉不到200公里,不少战友的家就在那里,多么希望能有个到武汉出车的机会,顺便回家看看啊!可是这样的机会就是没有。
    1970年2月25号春节刚过,六团的第一支部队从枣阳登上列车向陕南进发,绕道武汉、郑州、西安,开赴陕南秦巴大山深处,投入到襄渝铁路的建设之中。当列车慢慢通过武汉三镇时,我深情地远望着城市上空的点点灯火。那里有我的家,我的亲人,有我熟悉的过去。记得两个月前从南方回来时也是夜间,列车于清晨四点经过武昌南编组站,当看到窗外铁路线旁高架上明亮的灯光时,大家都睡不着了,纷纷爬起来,眼也不眨地看着列车缓缓驶过武汉城区,驶过长江大桥,又眼睁睁地看着它驶离武汉,进入到沉沉的黑夜之中。再次经过家乡,或者说经过家门口,不禁思绪万千。当兵两年了,我一直思念着那里,记挂着那里,真想有机会能回去看一看,可是那只有在梦中才有可能。现在看着城市慢慢地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不禁想起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同时在想,我们现在也已经两过家门了……
    当我从回忆中返回现实时,灞桥车站已经过去了,西安城墙和火车站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前方。一眨眼的功夫,列车飞速通过西安站,又继续向西开去,直到西安西站,才稳稳地停了下来。这意味着我们的目的地西安到了。中午,我们将全部车辆从列车上卸下来,再将全部家当,包括配件,家具,炊具等,一起装车拖到城东南大雁塔下的西安公路学院,并在这里驻扎下来。不过,西安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在西安公路学院暂息了几天后,全连队的车辆又满载着全连队的家当,浩浩荡荡向远在陕南大山深处的石泉县城开拔。
    记得那天早晨车队出了西安公路学院大门,在小寨东路口右拐,沿着小寨路一直往西。出了西安城区,又沿着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向南畅跑了31公里,来到一个叫做沣裕口的地方停下。下车一看,刚才还是一马平川的地方,现在居然出现了像城墙一样的一堵大山,陡然耸立在路的正前方。背后地势是那么平坦,眼前却是万仞峰峦,抬起头来,竟难以看到山顶,简直是奇迹。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陡这么高的山脚下。
    李维屏连长等大家集中后,用带有西北口音的话严肃地向我们交待:
    “前面就要进秦岭了,接下来的路都是山路,都是悬岩峭壁,回旋曲折,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边听连长的交待边在想,这座山确实比越南的那些山高多了!并在想,过了这座山,前面不远处可能就又是一个平原,那边又是什么样子呢?
    第一次翻过这座大山后才知道,这座高山其实并不是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只是一堵又高又长的高墙,而是一座面积无穷大的高台。进入这座大山后,全是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深沟峡谷,延绵好几百公里。即使好不容易走出这片秦岭山地,等在你前面的又是连绵数百公里的大山——那就是大巴山区。
    秦岭,是横贯中国中部的一条东西走向山脉。它西起甘肃省临潭县北部的白石山,横跨甘肃、陕西南部直至河南西部,其东西长度约一千六百多公里,南北最宽处约二、三百公里。山势西高东低,北侧为黄土高原和华北平原,南侧为低山丘陵红层盆地和江汉平原,为黄河支流渭河和长江支流嘉陵江、汉水的分水岭。由于秦岭南北两边的温度、气候、地形均呈现差异性变化,因而秦岭淮河一线还是中国地理和气候上最重要的南北分界线。
    我们即将爬越的这部分秦岭在陕西境内,它的北边是关中平原,南边是陕南山区。车轮下的这条公路叫西(安)万(源)公路,它是在古代子午道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
    子午道是中国古代——特别是汉、唐两个朝代——自京城长安(即今日之西安)通往汉中、巴蜀及南方各地的一条重要通道。子午道是条栈道,是古代工匠在绝壁上开凿出来的道路。古人以子为北,以午为南,故而这条南北走向的道路就称为子午道。子午道全长421公里,北口自长安子午镇入子午谷,向西南越山入沣峪谷,沿沣峪河向南,经喂子坪、黑沟口、红岩子、千佛崖、鸡窝子越秦岭主脉,经甘沟口进入江口、宁陕,再经石泉向西进入汉中。


    丰裕口02.jpg
    秦岭深处的西万公路

    古子午道纵贯秦岭南北,通衢川陕,襟带楚豫,自古以来车马商旅不绝。秦末汉初,刘邦就是从东子午道入汉中;三国时,子午道成为魏、蜀交争的要道,魏将钟会兵出子午一举灭蜀;到了南北朝时,子午道又成为梁、魏争战的要冲;唐代天宝年间,从四川涪陵向杨贵妃进贡荔枝,日夜兼程,三天到达长安,送往临潼骊山华清宫,也是取路子午道。
    西万公路于1958年9月中旬月开工兴建,1959年10月1日建成通车,是安康地区至西安物资输送运进运出的主要干线。它自西安南行,经郭杜进沣峪口,再经石羊关翻越秦岭主脉,然后沿洵河经大堰沟,翻月河梁,经旬阳坝,再越平河梁,下行长安河右岸至关口,到汤坪,由石(泉)宁(陕)公路到石泉县城,再跨过汉江向西前往汉中。西万公路与子午道走向完全重合。
    将车开上山后,发现这段路果然险要:公路已经由柏油路变成了沙子路,路面也狭窄了不少,宽度仅能容两台车通过。最重要的是,这条公路在进山以后,一路大上坡,顺着山脊逐渐往上爬,基本上就在悬崖绝壁之上盘绕。坡陡路窄不说,而且急弯不断,一路上我们要不停地大幅度转动方向盘,以便在急弯处作几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由于常常在急弯处看不到对面来车,这就让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减速行驶。我们牢牢记住几大要领:减速、靠边、按喇叭,直到确认对面没有来车,才敢将车开到路当中。越往上爬,山就越高,沟就越深,偶尔向一边的车窗看出去,脚下面临着万丈深渊,不禁让人胆战心惊。我那不争气的破汽车几乎一路都是挂着二档,还哼哼唧唧地不肯向上爬,加上我们自己小心谨慎,前行的速度奇慢。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们才爬过了30多公里的大坡,来到一个叫鸡窝子的地方,这才感觉到路平了,车有劲了,知道已经爬到了第一道山梁,也就是秦岭主峰的顶上了。
    稍作休息,并检查了车辆状况,在再次起步的同时,不忘打开前几天才安装好的水箱龙头,让箱里的水顺着胶皮管慢慢流出来。由于汽车马上要下大坡,为了控制车速,要不停地踩刹车,不一会轮毂会因为长时间与刹车片摩擦而发热、发红,最后导致刹车片烧蚀、刹车失灵,甚至轮胎起火,酿成车翻人亡的大事故。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当地司机搞了一项土发明,就是在驾驶室外车厢前挡板上安装这么个细长的水箱,里面装满了水,再用细细的胶管连通到各个轮子的轮毂上,安上水龙头控制住。车要下山了,就伸出手去将车门外的龙头打开放开水流,让它们缓慢流到各个轮毂上,将发热的轮毂冷却,保证刹车系统安全。果然,
    这个大坡一下就是30多公里,经过沙沟、广货街等地方,直到江口才算下到一个谷底,才算翻过了秦岭主脉的第一座山梁。再看看水箱中,里面的水已经所乘无几了。
    江口有个新建的兵站,饥肠辘辘的我们停下车,在这里给冷却水箱加足了水,再吃了个简单的午餐。饭后再出发时,发现兵站外面的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车,将半边公路占去了一半,加上从两个方向不停涌过来的庞大车队,早已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想走的车走不了,想停的车没处停,又没有交警指挥,大家只好坐在驾驶室里拼命按喇叭,将这个山区小镇弄得比大城市里的繁华街道还热闹。

    行车路上01.jpg
    秦岭中的公路拥挤不堪

    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紧接着又是几十公里的大上坡,后来知道,这座大山叫做月河梁。与前面走过的主脉不同,前面的山路一路都是绕着大山长沟作大回环,现在上山的路则是围着同一座或几座山峰来回作小回环。为了爬上这座山峰,要沿着弯曲成无数Z字的盘山道来回折返,像爬阶梯一样缓慢上到山顶。登顶后,我们停车回望,发现下面的公路像一团散开了的麻绳,乱七八糟地撒落在脚下的大山沟里。难怪刚才我觉得月河梁是开车以来最难走的路段之一,就连当时常跑这条路的老司机也如是说:
    “秦岭(梁)的山,月河梁的弯,爬上了平河梁,来到了鬼门关!”
    奇怪的是,山顶居然是一马平川,路又平又直,地势也变得宽敞起来,后来才知道,原来公路是在山顶上顺着山梁修建的。公路旁不远处还有个叫旬阳坝的小镇。据说这个小镇有着悠久的历史,镇子里古色古香的民房还真不少,不说是秦砖汉瓦,至少也是明清的建筑吧。镇子里有不少小餐馆,由于西万公路通过这里,这些餐馆的生意还不错。后来出车经过时,我们还在这个地方的私人餐馆吃过几餐饭。记得有一次,主食是米饭,菜也不错,蒸腊肉。只是在吃完后结账时,发现老板娘将我们吃剩的菜拼在一起,又放回锅里蒸起来。联想到我们刚才吃的腊肉可能也是别人吃剩后回锅的,差不多呕心得快吐了出来。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到私人餐馆去吃饭了,好在不久这里就有了我们部队自己的兵站。
    从旬阳坝出来,又经历了一系列的上山,下山,也不知走过了多少路,爬过第三座山脊平河梁,又在山沟里跑了一阵,直到天晚,才来到今天经过的第一个县城——宁陕。

    老城07.jpg
    宁陕老城
    宁陕县面积并不小,但由于深处崇山峻岭之中,十分荒僻,从人口方面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县,据说当时全县人口才14万。而县城仅仅是沿着山间小溪发展起来的一条街道,它面对潺潺流水,背靠葱茏大山,据说是个古镇,若放在今天,绝对是个旅游仙境。
    特别是在离县城大约5公里的老城,更是让人赞叹。所谓“老城”,顾名思义就是原来宁陕县的县城。我们每次开车来到这里,都可以看到公路下面的河当中有一个小沙洲,河水分开叉,从沙洲的两边流过。沙洲当中有一座青砖黑瓦的大院,大院被茂密的树木围绕,院中耸立着几株高大繁茂的古树,枝叶之间隐隐约约露出雄伟的飞檐和屋脊。当时我们猜测,这里一定是过去的什么大户人家,也不知现在做什么用,并常常互相开玩笑说,等到将来复原后有了钱,一定要将这个院子买下,能在这里度过自己的晚年多么惬意。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院子是一座城隍庙,建于清乾隆五十年(1786年),面积近六千平方米,规格形制与衙署建筑相近。难怪它那么庄严肃穆,古朴典雅,气宇轩昂。城隍庙的奇特之处是,由于它建在河中间的沙洲上,外形似一船,虽四周环水,但数百年来历经洪水袭击安然无恙,由此引出了“金鸭浮舟”、“神灵庇护”等优美的历史传说。
    ……
    可是我们一天跑下来,早已累得不行,只想马上住下来吃餐饭,哪有心思去欣赏美景。这一晚,我们住在县招待所,虽然饭菜普通,但我们吃得却特别香甜,虽然房间简陋,却睡得特别温馨。算一算,从早晨6、7点左右出发,到晚上8、9点钟住宿,一天车开下来,居然才走了170多公里路,这可是现在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啊!
    第二天我们早早起床,匆匆吃了早点就上了路,紧赶慢赶,直到中午,才到达我们连队的新驻地石泉县城。算起来,一天半的时间才跑了260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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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30 21:0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9-5-30 21:04 编辑

    2 石泉新战场
    石泉县位于陕西省的南部大山中,它北依秦岭,南接巴山,加上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自西向东穿境而过,地形呈“两山夹一川”之势。北部的秦岭山高坡陡,南部巴山山势稍缓,都是高山大川,我们武汉人熟悉的汉江从汉中由西向东流过来,在两大山脉之间穿行,形成了一系列串珠式的河谷小盆地。流到石泉,江水转了个大弯向东南方向流去,冲积出一片平地,便形成了一个行政中心。此地因城南石隙多泉而得名,颇具“清泉石上流”之韵。

    石泉02.jpg

    今日石泉


    大概是为了防止汉江洪水灾害,县城虽然邻水而建,但老城区建筑都挤在一个小山坡的顶上,形成一个狭长的居民区。城中的街道铺着石板路面,又长又窄,建筑物古色古香,周围还有城墙围绕,看得出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镇。从东西两个城门下到江边,还有好几十级坡子要走。由于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在水力的冲刷下,县城这边的河滩很宽阔,很平坦,但滩上满是沙子和卵石,没有得到充分利用。
    公路在城西北形成一个三岔路口,一条是从东北方向过来,也就是我们从西安来那条公路;这条路向西上了一座大桥,跨过汉江向汉中方向去了;还有一条贴着老城区穿城而过,向东南方向前往安康。这个三岔路口正是西万公路(西安至汉中,直至四川万源,现在称210国道)与汉白公路(汉中至白河,现在称316国道)的交汇点。
    我们的新驻地安排在城关石泉中学的校区内。

    图片1_副本.jpg
    重返石泉,战友在石泉中学门前留影

    后来才知道,在我们乘火车绕道西安以前,先遣部队早已开着汽车翻山越岭踏雪前行了。他们于3月1日从枣阳出发,沿着汉白公路经由襄樊、老河口、十堰、白河前往安康、石泉,行程近500公里,任务是到陕南与各地地方政府协商安排部队进入后的吃、住、行事宜。
    那时天气还十分寒冷,先遣队带队干部中有六团机械股赵成安股长等,汽车连里带队的是康副连长,他和战士傅先和开着一辆解放CA30车押后,后面还拖着一条硕大的汽船。在经过竹山与白河县的交界处(也是湖北与陕西的交界处)界岭时,山顶上还是冰天雪地。CA30虽然是当时最好的国产军用越野车,越野性能和牵引性能堪称一流,但在雪地里翻山越岭,后面还拖着体积比车身大几倍的汽船,无疑是十分危险。当时赵股长、康副连长和傅先和三个人坐在这台车上,由傅先和驾驶。在上山时,突然遇上一头牛站在路当中,傅先和为避免压死牛连忙停车,可是再起步时,坡道上冰层太厚太滑,车辆不但不能启动,反而向后方侧滑过去。在此关键时刻,康副连长与赵股长连忙下车,一起向车轮下塞三角木阻止车辆向后滑。可是没有效果。他们又从车中拿来自己的被子、大衣往车轮下塞,这才阻止了汽车滑下悬崖。看到这段路如此艰险,康副连长便将傅先和换下来,自己亲自驾驶。傅先和与赵股长并没有上车,而是在车后面帮忙用力推,车是慢慢开动了。不料就在此时,赵股长脚下一滑突然跌倒在地,他眼看着后面的汽船向自己压过来却来不及避让,被汽船轮胎碾过身体受了重伤,后抢救无效不幸牺牲。事发后,当地政府竹山县德胜区为赵成安股长举行了千人追悼会,团机关也召开追悼大会,追认他为烈士。在追悼会上,我的老同学老战友,铁道兵的知名诗人李武兵代表机械连致悼词,因为赵股长曾在该连当过连长。
    后来赵股长就长眠在德胜铺招待所后面的山坡上。
    正是由于他们的拼搏与牺牲,大部队进到陕南后,行军途中才能得到地方的支持,一路有宿营地和进餐处,有的还能与驻地老百姓联欢;而我们汽车连到了石泉后,才能吃住有靠,才能立即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去。
    当时中学不像大学,没有停课,石泉中学校园里一直有学生在校上课。我们一个连队百多号人,近百台车一下子涌进这个院子,又不能占用教室和宿舍,只能借用学校礼堂作为营房,全连人马都只能挤在里面打通铺睡觉。连部好像借用了学校一间办公室,连首长单独在里面办公。至于炊事班与伙房,则只能自己在空地搭了一间芦席棚,既是伙房,又是餐厅,还兼作全连学习开会的礼堂。有时全连官兵坐在里面学习,连首长在前面讲得正带劲,忽然坐在最后面的战士大声咳嗽起来。连首长十分不满,高声训斥咳嗽的那几位,不想他们不但咳得更起劲,前面几排的也跟着咳起来了。最后作报告的连首长也忍不住了,也加入到咳嗽大合唱里去了。原来这些战士并不是故意捣乱,而是因为后面厨房里辣椒下了锅,一股辣味从后面慢慢向前蔓延,最后熏得全连官兵都在那里搞咳嗽比赛。
    至于几十台车辆,则停在学校后面的操场上。为了防止车轮打滑,在跑道和足球场中间临时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绿草茵茵的大操场就被我们的车轮全都毁了。但是无论是学校领导,还是老师、学生,没有一个对此不满,他们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解放军是来为我们修铁路的,我们不支持他们谁支持?
    大老远来到石泉搞建设的不仅仅是我们铁道兵,当时还有两个地方单位也在这里参加两大工程的施工:中铁一局在安康和汉中一线修建阳(平关)安(康)铁路,一局五处负责石泉段工程;水电四局在这里修建石泉汉江水电站大坝。这两个项目都是国家级的项目,两个单位也都是国营大单位。虽然这两处工地距离城关都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让这个小县城热闹非凡,难以应付。不过这些单位都有自己的物资供应系统,还没有让这个小小的县城不堪重负。城东南,是水电四局的砂石厂和混凝土拌合楼,十几吨的自卸车每天穿梭于当地主要干道上,震得路边房屋咔咔作响;河对岸,铁路工地开山放炮,爆炸声也时不时传过来,让人觉得整个小山城在微微震动。更主要的是,一向偏远沉寂的小县城里一下子涌进来如此多的人马,使山沟里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刚来到石泉,襄渝线中段的工程刚刚开始,兄弟部队铁道兵十一师已经开进安康,路上跑满了铁道兵的军车。这些车的前面保险杠上、车门上以及车厢后挡板上都用白漆喷印着“亥1”或“亥2”的车牌号。当时我们二师大部队还在国外,这次进来的只有六团,他们将进驻紫阳洞河一线,与十一师的工地为邻。现在我们的施工还没有正式开始,六团各部正在陆续往山里开进。如前所说,此时进入紫阳的道路尚未修通,车辆还不能开进去。六团施工部队到达陕南,我们汽车只能将他们的营具家什卸在石泉,再用船将它们转运进去,至于全部兵员,汽车只能将他们送到安康县的恒口镇或汉阴县城,下车后,他们再翻山越岭步行130多里进入紫阳沿汉江一线。刚一进去,饭要吃,房要盖,还有很多开工前的准备活动要做。可是那里大部分是荒山野岭,除了陡坡就是深沟,连个安家的地方都没有。路要自己修,粮食、家具要到很远的码头上自己背回来,房子还要进去后自己去盖,建房的地基还要挖山填沟靠自己去开辟。我们汽车连则更不能闲着,粮食蔬菜要往里面送,建房材料要往里面送,各种机械、工具要往里面送……也是忙得马不停蹄。
    这段时间,我们的车主要是跑西安到石泉、恒口这条线,后来随着新修公路和铁路的建成,路线才逐渐延长到紫阳。这条还是在民国和解放初期修的公路,路宽只有三、四米,窄的地方仅能保证两台车会车,全是砂石路,而且路两边连沙子都没有,下雨天靠边狠了,一不小心就会滑到沟里。在这条路上跑的司机们——特别是我们军车司机——平时都十分勇猛,在路上你超我赶,分毫不让,但一遇到雨雪天,大家就都变得无比谦让了,只要见到对面来车,便早早在路边找个可靠的地方停下,连连招手让对方先走。在高山上悬崖边,也不像现在还修上安全隔离墩,如果不小心靠边一点,车可能就掉到万丈深渊里去了。本来这条路上只有西安、安康、汉中等地方的运输车队在跑,已经显得很拥挤了,现在一下子进来铁道兵运输团和几个师的车辆,再加上铁一局和水电四局的车辆,这条路上的车辆密度达到高度饱和。更何况各个单位的车又都是编队出行,一个车队十几台,堵车的事情自然就会天天发生。特别是在一些路边村镇,大多数车都要都要停下吃饭,但周边又没有宽敞点的停车场,在那里更是乱成一团,经常是一堵几个小时。有时候堵在深山里,半天一天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的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为了解决吃饭喝水问题,连队想了办法。司机自己带开水,当然没有问题,吃饭没保障,只好出车前由连队给每台车发一点干粮,如饼干之类的带在车上,堵车了,喝点冷开水,吃点干粮,就算是解决了这一餐。因此,每次出车前,司务处窗前都排起长队,班长给自己的车队领一袋饼干,再分发到各人保存。这些饼干也许在当天去西安的半路上就没了,也可能出车后回来,这一袋饼干还一块未动。毕竟,在有可能吃上饭的时候,谁愿意用饼干充饥?更何况说起来叫饼干,其实只不过是烤干了的粗糙面饼而已。
    我的车由于吨位小,车也破旧,从西安到石泉的长途运输要跑得少些,经常单独执行一些临时性任务。记得有一次到安康执行任务,这也是我在陕南四年中唯一一次跑安康。沿途经过的集镇有汉阴、恒口,还有一些地名记不得了。汉阴县给我的印象很深,是因为在家乡武汉有个地方叫汉阳。汉阳在长江以北,汉水以南,当时我在想,在地名中用阴、阳二字的,都有一定规矩,“阴”,是指“山之北,水之南”,“阳”则相反,是“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而汉阴在汉水之北,应该叫“汉阳”才是,而汉阳倒是应该叫“汉阴”才对。另外,汉阴县城是一座古城,城墙和城门都完整地保留着,到了城前,与诸葛亮坐在城头上弹琴等待司马懿的场景无异,就好像进入到了《空城计》的角色。而安康也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城墙、城门也都十分完整。那时汉江北岸还没有发展起来,安康市区也仅仅局限于汉江南岸的老城区。车到北岸后,再驶过汉江上的一座水泥大桥,就直接开到城下了。


    汉阴.jpg
    汉阴县城城门

    就在那次出车途中,我接连三次差点出了麻烦。
    汽车返回时,在池河与石泉之间有座小小的山岭,在上山途中,有个婆婆背着重重的背篓在前面独自行走。当她看到我的车后,回过头来半举起了手,但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将手又放下去了。我想,她大概是想乘车,但又没有把握,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们作为解放军,老百姓有困难给予帮助是应该的。于是我便在她身边轻轻停下了车。她见状又意外又高兴,连连说着感谢的话上了我的车。
    她人坐好了,可是却不会重重地把门关上。我便侧过身去,抓到里面的门把使劲“一挎”,门仍然没有关好,只听得她大声叫唤起来:
    “哎哟……”
    原来她的手还扶着门的边缘,我一用劲,把她的手夹了。
    我觉得十分不安,连忙查看她的手指,并问她伤得怎样。她连连说:
    “哎哟,不碍事哦,哎哟……”
    我看她手上虽然有点红印,但没有什么伤痕,手指也活动正常,估计问题不大,便安慰了几句接着开车。不过心里在想:本来做好事,差点儿做成坏事了……
    可是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汽车行了一段路,来到一段大下坡,下了这个坡,就进入石泉城关了。她一路在与我谈着家常,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我耳朵在听,但眼睛却警惕地看着前方。远远有个青年人背着背篓在路中央走,我接连按了好几声喇叭,脚下并没有减速,因为根据经验,前面的人听到喇叭就会让到路边的。可是又过了一会,突然发现那个青年人丝毫没有让路的迹象,如果再不采取紧急措施,到时就会措手不及。不容思考,我完全是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来了个紧急制动。车在那个青年身后停了下来,可是身边的婆婆完全没有防备,她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一头撞在座位前面的仪表板盒上。只听到“乒”的一声撞击声后,她大声叫了一声“哎哟”,然后双手抚摸前额,一副痛苦的样子。
    这次把我吓到了,我连忙询问她的情况,她总算抬起了头,连连说了几声“不碍事哦”。
    我这才有时间转过头去大骂还在车前若无其事行走着的那个年轻人,可是他连头都未回,还是不慌不忙地走他的路。婆婆告诉我,这个人有病,他耳朵听不见。原来山区食盐中缺碘,很多人得了大脖子病,也就是甲状腺肿大。如果父母双方都有大脖子病,那么他们的子女就会又聋又哑又傻,叫什么克汀病。我这才抑制住自己没有下车去和他论短长。
    等他走远了,我才起步继续赶路,不一会婆婆就指着路边不远的地方说她的家到了,就在这里下车。她下车后,又回过头对着车内说了好多感谢的话。然后才给我关上车门向后走了。可是就在我起步准备开车时,却发现她的脑袋从车前的水箱鼻子上露了出来,大概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绕过车头过马路。我吓得一身冷汗,急忙又是一个急刹车。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想做件好事,却不料差点出大问题!这真是好心差点做成了坏事,但不幸中万幸,总算没有酿成大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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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楼主| 发表于 2019-5-31 16: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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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汉江放排

    由于安康恒口到紫阳的公路直到1970年10月才修通,因此在我们二师六团进入陕南时,交通运输就是个最大问题。虽然汉江贯穿了石泉、紫阳和安康三个县,可以借用江水运输,但江中滩多流急,一年中,只有4个月的时间可通行40吨的机船,到了旱季水量变小,就只能供15吨以下的木船行驶了,到了洪水时期则完全停航。除此之外,通往紫阳的路便是不到50厘米宽的羊肠小道了,当地的运输基本都靠人以肩扛背驮的方式来实现。
    当时的时间是3月底4月初,汉江的水很浅,完全不能承担运送部队开进施工点的功能。六团机关和所属的四个营及勤务连、卫生队等共组成5个行军序列,按列车到达的顺序,统一安排车辆将物资汽运送至石泉县城,改用船运至紫阳驻地;而人员则用车送至汉阴、恒口,再步行翻山进入施工沿线。根据各个连队驻地的远近,每人平均步行130公里山路。为了保障行军部队的食宿,沿途在宁陕、汉阴、恒口、流水店、蒿坪、紫阳等地设宿营点;在江口、石泉、蒲溪、向子垭、正义、太白池等地设茶水站。
    据当时在施工连队的战友陈昌星回忆,当年他们进驻安康大竹园时,是从安康一路步行,翻越几座大山进去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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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士们身背肩扛将施工器材运上山去



    我们六团二营进驻施工地点,是从西安乘汽车先到安康恒口镇,然后又从恒口步行前往安康的大竹园镇,时间花了整整两天。第一天我们背着背包,挎着枪,带上干粮,步行翻山前往安康流水镇。从地图上看,其实两地并不远,一天也就翻了一座大山。但是这座大山非常高,道路曲折,坡度陡峭,上坡下坡,左弯右拐,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十多公里的路就拉长到上百公里了。虽然已经接近五月份,山下已经是春夏之交的季节了,但山顶上好多地方冰雪还没有融化。那天清晨出发,到中午十二点钟才爬上山顶,其中有段路叫做好汉坡,走这段路虽然比较近,但要想从这里爬上去却很困难。队伍里有不少当年的新兵,他们都是南方人,从来没有爬过雪山,加上个子又小,年纪也轻,常常脚下打滑从山上滑下来,十分艰难。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午下山的路更是小心翼翼,也用了整整半天。当晚宿营汉江边的流水镇,第二天又从流水镇启程,再一次翻山越岭前往深山中的大竹园。这次翻过的几座山稍矮一点,但路程并不短,直到晚上才到达目的地,人已经累得散了架。
    大竹园镇既不靠汉江,也不通大路,只有唯一的一条山间小路通往流水镇,而且当中还阻隔着高高的大山。具体到各连队的驻地,则更是地处荒山野洼之中,除了山坡、深沟,这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营房,也没有生活用品,就是粮食也只够吃一两天的。所有的这些物资都是用船通过汉江运到流水镇,剩下的事,就要依靠战士们人背肩扛,翻山越岭从那里运回来。因此一到“新家”,战士们只能先住进临时搭建的帐篷,然后顾不上休息,第二天就几乎是全连出动返回流水镇搞长途搬运。接连一个月,他们每天都要在两地间来回一趟,每次都要步行五、六十里山路,背负着四、五十斤的重物,将整个连队的这个家从大山的另一边运过来。“人是铁,饭是钢”,为了解决每天的肚子问题,首先要把吃的粮食背回来;然后背日常用品,再往后就是设备,什么钢钎、大锤、炸药……就连空压机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要把它拆散了由他们分开背回来。
    由于公路不通,战士们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硬是把家搬进了大山,又靠自己的努力将便道修到自己的家门口,可是更大件的施工机械,更多的施工物资就没法靠人背人扛了。刚好时处春夏之交,水量不大不小,正好利于行船,汉江就成了部队物资进入紫阳工地的一条水运通道。因此在施工任务逐步展开后,各种物资就由我们的汽车先从西安运到石泉,卸到河滩上,再从石泉通过船舶运到紫阳工地上。因此,在谈到当年的物资运输时,就不能不讲到汉江水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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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江水运


    那时石泉水电站和安康水电站还没有建好,汉江水又浅又急,它穿过无数高山峡谷,冲过数不尽的激流险滩,在江中行船无疑是拿生命在冒险。更何况那时江上还没有航标,如若不是在这条江上搏击了半辈子的老船工,根本不知道哪里有礁石,哪里有险滩,弄不好都有可能船翻人亡。而我们的战士完全没有行船的经历,在这样的江面上开船、放木排,是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多么需要勇气!
    这些水运战士和我们汽车兵是在同一运输战线上的兄弟,也有必要用专门的章节介绍。但我不是当事人,没有这方面的直接感受,所以,下面引用两位战友的叙述或文章的片段,将这方面的内容补充进来。
    原六团机械连班长,后来成为铁道兵著名诗人的李武兵回忆道:
    刚进陕南,我们连队入驻恒口,而我们班则单独留在石泉,负责将各种物资装船。记得那是1970年3月下旬到4月下旬,一个月的时间,我领着一班人在满是卵石的河滩上每天负责搬运粮食上船,每天都像码头上的搬运工一样累得不行。那些粮食一袋二百斤,扛起来就不是很容易,加上中间还有长长的跳板。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这样的长跳板,走上去颤颤悠悠的,令人十分紧张,深怕连人带米袋一起掉到水里去。
    除了驳船,江边还有扎木排的,这都是我们部队的水运队,他们都是临时从施工连队抽调过来的战士,也都是从来没有干过这一行的。那时工地上营房基建,铁路施工,需要大量圆木,都是由汽车运到这里,在这里扎成排,顺着汉江放到紫阳去。除了木排,还有油排,就是用木头将装满油的油桶捆绑在一起,也是通过汉江放到下游去。
    更让人惊奇的是,汽车也能用木排放下去。据战友韩永旭回忆,恒紫公路还未通車,六团汽车连在紫阳洞河就有一台汽车在倒短了。当然,它不是开进去的,而是乘木排进去的。那台車就是1966年的老兵周群发开的,他的车是从石泉河滩开上木排,然后由汉江放到洞河。在洞河上岸时,从河边到团部现修公路,路修一米,车行一米,慢慢移到团部。当时住三台山的居民第一次见到汽车,大家特别兴奋,纷纷跑来问汽车吃什么才能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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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与李武兵合影

    老战友老同学陈国强当时是六团四营的一位班长,他参加了汉江放排工作。他在所写的回忆录《陕南纪实》中回忆道:
    为保证工程建设需要,解决运输困难,从1970年底开始,部队尝试在汉江放木排。连队将首发的重任交由我们一班担当,并强调了完成任务的同时,安全是第一位的。那时由于是冬季,汉江水位较低,流速也不大,首发木排由几个老战士担当,路线是从陕西石泉出发,木排顺流而下,到紫阳各个工地再上岸。
    第一次主要是摸清航道,标注险滩和礁石位置,漂流了三天,一路上虽然多次遇到搁浅和撞礁石的险象,但还是安全到达紫阳。尔后也多次组织战士轮流上阵,积累经验,锻炼队伍,战士们通过实践逐步掌握了放排的一些技巧。 1971年3月,我带完新兵返回连队后,作为班长参加到放排的队伍里,第一次感受了放排的生活。
    木排由10到12根直径50厘米左右,长约5米的圆木捆扎而成。排上再铺几层木板,用较细的圆木搭上人字形骨架,盖上帆布,就是放排战士临时的家。放排战士自己搭炉灶做饭,吃住都在木排上。一个木排上一般安排6名战士,前后各3名。木排前后都安有看似木浆的橹,用于木排漂流过程中把控方向。水的流速不大时,一个战士偶尔打几下橹,调整一下方向,过险滩流速大了,就需要几个战士奋力打橹避开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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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江放排



    那天上午7点左右,木排离岸后在江水中慢悠悠的朝下游漂着,两边是崇山峻岭,虽然已经是3月了,但山里的寒气很重。可能是大家过于放松,木排下漂了二个多小时后竟然搁浅了,几个战士迅速脱下长裤,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杠下到水里,见到此景我也和大家一样下了水。下水后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嘴巴直打哆嗦,好冷啊!几个人奋力用木杠撬,不一会木排脱离了浅滩,上排后大家轮流喝了几口酒去寒,好在后面二天行程没遇到什么麻烦,顺利到达连队。

    5月的陕南,汉江春汛到了,我将离开一班到三排任副排长。在我的请求下,连长同意我最后一次带队放三个木排。因为水位上涨,流速加大,行程只需二天就可以了。三个木排加我共计18个人,我在第一个排上,第二个木排随后,第三个木排上的战友负责做饭。到了中午,按出发时约定的位置停靠吃饭,我们前二个木排等了近二个小时不见第三个木排的影子。经与其他同志商量,与其等在这儿挨饿,还不如早点到晚上的停靠点上岸吃饭,这样我们又出发了,直到傍晚时分,我们才来到江边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我让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沿着江边小路往上游去看看第三个木排有没有跟上来,留下一个战士看守木排,然后我带着8名战士到镇上吃饭。小镇就一个小餐馆,进去后一个大妈过来问,解放军同志你们想吃点啥?我说,老乡,有大米没有?旁边有一个老乡嘀咕道,当兵的嘴还蛮刁的,我没理睬她。那大妈回答:
    “有!”
    “有多少?”
    “15斤。”
    “那就请你全做了吧!”
    当时陕南主食就是玉米面,大米只是逢年过节才有,那位大妈没说什么,就到后面厨房忙去了。约四十分钟饭好了,是什么菜没印象了,我们去的9个人几乎将锅里15斤米饭吃得精光,最后将剩下的一点饭菜也拿回木排上,给了值守的战士。
    天已经黑了,我躺下准备休息,一个战士过来跟我说:
    “三排副,还有两个找排的人没回啊。”
    我“腾”的一下坐起了来,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我立刻带了2名战士,拿着手电出发去寻找。我们一面走,一面用手电朝远处晃动,最后干脆呼唤两位战士的名字,呼喊声在漆黑的山谷中回荡。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他们。
    他们一天没吃没喝,又摸黑走了那么远山路,那个新战士已经瘫在地上走不动了。老兵总算还有力气告诉我,沿途没看到后面的木排。随行的两位战士轮流背着新战士往回走,再回到那个小餐饮,只见里面黑咕隆咚的,而大门早已经上了锁。
    怎么办,两个战士不能再一个晚上不吃东西啊!我正犯愁,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开门的声音,循声望过去,不远处有灯光出现,接着听到“哗”的泼水声。我快步跑去,推开正要关闭的门。房屋里的人被搞得猝不及防,显然被吓着了。我也变得语无伦次,只是连声说:
    “不是的,不是的……”
    这时我已经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年轻妇女。我平静了一下心情说:
    “老乡,大嫂,是这么回事,我们有两个战士一天没吃东西,饿得不行了,能不能帮忙做点吃的?”
    那年轻妇女看到是位解放军,也放下了心来,便回答说:
    “可以的,可以的。”
    随后她就到厨房里去忙乎了。
    进了房屋我四周环顾了一下,嗬,里屋门上有一个大红喜字,还是个新媳妇。不大一会儿,年轻妇女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漂着蛋花,她见我眼光在门上,哦了一声说:
    “我家那口子进山收山货去了!”
    两名战士没有客气,不一会儿,一大盆面条就一扫而光。我随后拿出10元钱和15斤全国粮票,那年轻妇女连连摆手,说:
    “没那么多,没那么多!”
    我说:
    “你救了我们战士,该给,该给!。”
    第二天上午派一个战士到镇上的小餐馆买了些玉米馒头,后面做饭的木排是指望不上了,权当早餐和午饭,晚上就可到连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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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江激流中的船只



    我们又出发了,一路还算顺利,下午天空下起了小雨,木排只要顺利通过最后一个险滩后,不用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连队了。春汛时节,江水上涨,流速加快,滩口变宽,原来裸露的礁石也只能靠感觉判断了。就在过滩时,前面3个战士拼命打撸,调整方向,但湍急的江水还是将木排冲到江中的礁石上。祸不单行,我们惊魂未定,后面的木排虽然绕过了我们,但也在我们前方不远也被冲到礁石上了。二个木排遥遥相望,四周滚滚江水,让我们一下子束手无策。

    这时江边有几个纤夫拉着一只木船朔江而上,见到我们的险情,船老大主动出手相救。他先将他的船拉到上游,再让纤夫们慢慢松开纤绳,让木船缓缓后退,逐渐靠近我们的木排,再将我们接到岸上。我再次被陕南人民的淳朴和真情所感动。我急忙掏出50元钱给船老大表示感谢,但他说什么也不肯收,只是连连说:
    “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纤夫就拉着木船离开了。
    我到附近的兄弟连队借电话打到我们团作训股,找到我们连队的前任连长,现任团作训股长的赵云成,向他简要报告了情况。他在电话中一再询问战士们是否都安全,当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说:
    “你们就在江边等着,一会派汽艇接你们返回(搁浅的木排由部队请当地民工拆散,我们可以在下游收集)。”
    后来连队战友们调侃:三排副带队放木排,三个木排搁了一对半。
    陈国强战友还写道:
    1971年9月份,汉江的秋汛比较大,那天一班的一个木排在漂流到紫阳大桥时,由于流速太快,战士们没有发现有一条江中施工用的钢缆,等看到时为时已晚,木排猛烈撞上钢缆,强大的惯性使木排上的窝棚前倾,盖在棚子上的帆布将木排前面的三个战士裹在里面,最后一起沉入水中,三名战士不幸牺牲。事发后上游连队打电话通报我们十七连,告诉我们木排出事了。我们连队干部、战士都齐聚江边,看到汹涌的洪水中都是上下起浮的圆木及放排战友们用塑料袋包着的行李,我来不及多想就跳进水中将战友的行李打捞上岸来,就是没有见到战友们的身影。三名战友的遗体很快在下游不远处被找到。我的继任一班长含着泪对我说:
    “老班长,我刚上任就给你丢了3个兵,我对不住他们啊!”
    我也只能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此刻,我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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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楼主| 发表于 2019-6-2 17:5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9-6-2 17:59 编辑

    4 开上了新车
    到了19704月底,我们已经在翻越秦岭的这条道路上跑过不少来回。大部分时间我们的车都是以班、排为单位编队跑,副班长在前,班长在后,如果有干部带队,干部一般跟最后一台车,以便解决前面车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我们将六团各营留在西安的物资运到目的地,也将这条路上每道弯,每个坡的地形都记熟了。慢慢的,来回跑一趟的速度已经大大提高,从西安跑到宁陕的时间大大缩短,用不着起早贪黑赶路,就是遇到紧急任务需要跑跑夜路也不在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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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中的“之字形”公路

    说实话,在大山里我还比较喜欢开夜车。因为山路急弯太多,常常在拐弯处冷不防碰到对面来车会弄得措手不及。晚上车相对要少一些,就是对面来了车,强烈的车灯像探照灯一样,远远就把天空照亮,我们便知道对面有车来了,就预先有了防范。不过在直路上会车前会有一段难过的时间,为了避免让强烈的灯光将对方司机眼睛照花,在两车相距大约500米的地方,双方就要将远光灯换为近光灯。这是交通一直以来都有规则规定的,但是现代的司机经常不遵守,常常开着远光灯会车,其实这样做是害人又害己。不说对方也会以牙还牙也这样做,就算是人家吃亏了,眼睛被照花了,最后看不清路撞上你的车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当时能做的还要好一点,当双方接近到300米左右时,就完全关掉大灯只留下小灯前行。这时尽管速度减下来了,但在之间这几百米的路上永远充满了变数,也许突然有人、有牲口闯进来了,也许路上有个缺口,一不小心会掉到山沟里去……这时我们就用右手掌握着方向盘,左手放在灯光开关上,每隔两三分钟就拉开灯光闪一下,眼前的路况就印在我们的心里了。不过为了安全,大部分时间晚上仍会在宁陕过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月,一次出车回来,指导员把我及其他几位战友叫到连部,神色严峻地对我们说,因为工作需要,我们共有十个司机要调到师汽车营四连去,作为技术骨干去充实那里的实力,将刚刚从日本进口的一批车辆开动起来。
    在国外时,二师只有一个汽车连,后来因为编制太大,便分为两个,即汽车一连和汽车二连。这两个连已经在4月份回到国内,在西安财经学院驻扎,准备迎接大部队回国的繁忙运输任务。可是就凭这百来台车,几百个人,要承担整个二师的铁路建设工程运输任务已经远远不够了,扩大运输单位的编制已经势在必行。
    其实,铁道兵司令部早在1970年1月28日就发布了“调整部队编制”的命令,对即将回国的二师进行整编。3月10日起,新编制逐渐开始落实,组建了二师机械营、汽车营,并对一些下属营、连进行改编,让他们在新形势、新任务下适应新的工作需求。比如十团四营和师通信连改为特务连,建筑给水营改称建筑给水发电营,原技术连改为发电连,储备库改为后勤部仓库,修理营组建第二修理连等等。变化最大的是各个团、各个营所属的高机连,由于回到了国内,不再需要这个建制,都改编成了机械连、汽车连。
    也就在师汽车连移防到西安的这段时间,上级已经正式下达命令和编制,除了原有的师直汽车连扩编为两个连外,还要建立三连、四连、五连,共五个连,外加一个教导队负责培训新司机,以适应新的战斗任务需要。当时还未回国的七团和九团两个团属高射机枪连,成建制地调入刚刚成立的师汽车营,作为基本骨架整体改编成汽车营三连和四连,五连则是由师直高机连改编。
    九团高机连中58位干部战士,由于原先的任务是对空作战,没有一位是会开车的司机,也没有时间等待驾驶技术培训好了再上阵,于是便先从各个团的汽车连又抽调了55名已经能单独开车的司机,作为技术骨干来到四连先将车开起来,准备迎接二师大部队回国后的运输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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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团汽车连欢送调入汽车营四连的战士
    前排左起:史锡腾、袁会耐、傅先和、欧阳国强戴重仁副指导员、姜从义、单树培、蔡居通和张连泽

    记得当年从六团调入二师汽车营四连的十位战友是六八年参军的单树培、欧阳国强、姜从义、傅先和和我,六九年参军的蔡居通、陈振森、张连泽、张伯田和袁会耐。5月6日,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别了生活了两年的老连队,5月8日,又充满希望来到位于大雁塔下西安财经学院,那里是二师直属汽车连的驻地。当我们到达时,不禁有点失望,因为这里既没有看到自己的连队,也没有驻进自己的营房。那时四连还不存在!我们去后,先由一连代管,加上十几位从师汽车连一、二连调过来的十几位战士,临时编成一个排,下辖三个班,由一位副排长带领我们每天学习和出操。而当时还在一连任职的张佛楼副营长,则是专门负责我们这个排的营级干部。
    不久,远在国外的七团、九团汽车连也陆续调来了熟练的司机,加在一起,差不多有50多人了。我们由张副营长亲自带队,先在一起学习、操练,生活枯燥无比。终于有一天,张副营长带领我们来到学校的一个操场,我们眼前一亮:那里整整齐齐停放着几排崭新的车辆。宽大优美的车头,视野开阔的挡风玻璃,结实而耐用的后车厢,看起来都觉得这些车显得大气、漂亮。特别是车身上淡绿色的油漆加上水箱鼻子上的两个白色车灯罩,完全就是只可爱的大青蛙。后来其他连队的战友和见过我们车的人,都把它称为“青蛙车”。车门、保险杠和后车厢板上已经用白色油漆喷上了车号,车号的头几位是“亥1-XX-XX”。其中“亥”字是中央军委分配给铁道兵的车牌序号,第一位数字“1”表示铁道兵一到九师,“2”则表示是铁道兵十到十五师,再后面各位就代表各个小单位及车辆在连队里的序号了。仔细数了数,车辆一共是55台。想到马上我们就是这些车的驾驶员了,心中无比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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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上了崭新的五十铃


    等到张副营长做完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再将各台车的钥匙分别授给我们时,我们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激动,都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兴奋地打开车门。呀,这驾驶室里真气派,真漂亮!驾座是可前后移动上下调节弹性十足的皮座椅,一屁股坐上去,真舒服,不像以前开的旧车,坐垫早已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被弹簧扎疼了屁股;仪表盘是两个大圆盘,里面油表、电表、水温表、里程表排列有序,十分大气显眼;方向盘周边的各种灯开关都集中在一根塑料杆上,不管大灯、小灯、转弯、变光都可以兼顾。更让人舒服的是那带曲面的挡风玻璃,一整块安装在驾驶室前面,看出去几乎没有视力死角。现在有车的朋友看后可能觉得可笑,我们家的车不都是这样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可是我们那个时代是1970年,比你家的车要早诞生近50年。你见过我们以前开过的车吗?
    等到后来把车开上路,那车的性能更是让我们叹服。这是一款载重8吨的自卸柴油车。说到那时候的柴油车,都是屁股后面冒着黑烟,发出“嘎嘎嘎”的巨大声响,走在街上让每个行人掩面而逃的形象。可是这款车在怠速状态下只有轻微的“嗒嗒嗒”的气门响声,排气管里连一点青烟都没有,再一轰油,一阵连续匀称的“呜……”声,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款柴油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款车的马力大,后来我们开着这款车上路爬秦岭,载的重量是其它车的两倍,爬山的速度也差不多是其它车的两倍。我们从沣峪口上山,爬到山顶上的鸡窝子,30公里的路程要超上百台车,把那些落在我们后面的司机羡慕得不行。还有一个让我们特别称道的功能是,仪表板上有一个手拉开关,你下坡时把它拉开,它就通过控制电路和电磁阀将排气管堵死了,这样排气管中的废气排不出去,就起着阻碍气缸中的活塞运动的作用,让汽车减速。这是一个对在山区行驶极其有用的设施,有了这个功能,在大下坡时,就不用频频踩刹车,也不用往轮毂上浇水,这样不但减少了我们的不少麻烦,而且也延长了刹车片和轮毂的寿命。但是如果在下坡途中遇到障碍要踩刹车和离合器,或者需要加速前行一段距离踩下了油门,安装在离合器和油门踏板上的触点开关就会切断电磁阀的电源,使阀门打开,让发动机正常工作。
    这款车是日本五十铃公司生产的,前面的车标是“ISUZU(五十铃)”,我们也称呼它们叫“伊仕兹”。后来在从西安到安康的路上,发现铁道兵部队开的车除了我们师和十一师有五十铃外,还有风冷的太脱拉,平头的菲亚特……都是大吨位的进口柴油车。说明那时为了修建襄渝线的需要,国家不惜花宝贵的外汇从国外进口先进的车辆,足以显示出国家领导人对三线建设的重视。想到这里,我们不禁有了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台车开好,一定要为早日建成襄渝铁路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接到车后,我们首先做的事就是对自己的爱车梳洗打扮一番,先拉上水管子将满是灰尘的车身冲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新领来的擦车布把它擦得光洁如鉴。那时没有上光蜡,否则也会把它打上一层蜡的。驾驶室里虽然已经够干净了,我们还是用抹布好好清洁了一番。再接下来,好像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发动机亮锃锃,上面一点油污都没有,各部螺丝都是用电动扳手拧上去的,十分牢靠,水箱里装的是防冻液,不需要加水……对了,钢板弹簧两头和传动轴上有黄油嘴,还是要钻到车底去打点黄油。
    一切都做完了,发动车吧!说起发动车,我们首先就想起摇把。以前我们开老爷车时,发动前先要用摇把活动半天,好让油底壳里的机油和齿轮箱里的齿轮油均匀挂到各部机件上来,然后再用摇把把车发动着,就是大热天也是如此。为了爱惜电池,上级规定冷车启动时只能摇,不能打马达,否则连长要把你骂死!可是现在面对的是柴油车,用摇把是摇不动的,虽然有摇把,但那只是在修车时用来对机件的位置用的。因此现在发动车,只要先把钥匙左转,让气缸里的电热丝先给发动机燃烧室发热加温,等到指示灯亮了,再将钥匙右转,只听得“嘎嘎”两声响,发动机就“嗒嗒嗒”地启动了。真爽啊!
    那天我们将车开出了财经学院大门,到西安偏僻的大街上去转了一圈熟悉车况。我开着车在路上慢慢行驶,沿途都觉得路边的行人都张着大嘴巴望着我,我更是得意洋洋,只觉得十分神气!过了一会,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头隔着后视窗一看,我也张开了大嘴巴:原来这款车是自卸车,在变速杆旁边还有一个操纵杆,是用来升降车厢的。不知是接车时这个操纵杆就处在升车厢的位置,还是我收拾车时不小心拨弄错了地方,车一起步,车厢就升起来了,我就像拖着飞机场上下客的架梯在街上跑,难怪满街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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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西站,当年我们曾在这里挑灯夜战


    细想起来,这件事十分惊险。万一出门时碰到财经学院大门的上横梁,或者碰到大街上过街的电缆,那岂不是就要出大事故了?
    不觉之间就到了6月中旬,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我们的运输任务也到了高潮。这时,中央军委下达了中国后勤部队一支队回国的命令,6月21日,七团首先从越南回到陕西省汉阴县,整训后移驻紫阳县芭蕉口;6月26日,一支队——也就是铁道兵二师指挥机关和直属单位——离开越南回国,进驻陕西省紫阳县城;7月12日,九团离越回国进驻陕西省石泉县整训2个月后,移驻紫阳县高桥区。南来的军车一列接一列开进西安西站,两个团加上师直单位近万兵力陆续进入西安。还有大量营具、机械和工程物资也接踵而至,卸在西安西站、电缆厂等铁路支线。那些天,汽车和它的司机是最紧俏的东西,大量物资堆码在铁路线两旁,需要迅速及时地转运出去,否则下一车皮物资过来就没有空地可堆放。因此,我们的生活也没有了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什么时候火车到了,就什么时候赶赴车站倒运物资。不管是在西安西站还是在大庆路沿线各个国营大工厂内的货运支线上,都是灯光通明,人声鼎沸,成群的战士身穿旧军装改成的工作服在紧张装卸车。大量物资被从火车上卸下来,又被装上我们的汽车,还有更多的物资等不到汽车,就暂时被卸在铁路线两旁的空地上。我们的车一台台开进货场,在有关人员的指挥下,一台台开到物资的堆码区,勤务连的战士们迅速将它们装上汽车,我们再将它们转运出去,经常是从下午一直干到第二天清晨4、5点钟,直到铁路线边上的货转运空了,我们才能撑着不停下垂的眼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连队休息。
    疲惫加上大意,那天晚上我出了个小事故。
    由于抢时间,货物往往堆码得杂乱,常常将行车的通道堵住,我们想要将汽车倒进去很不容易。说起来,我们的倒车技术很不规范,因为驾驶室后面宽大的车厢将后面视线挡住了,我们长期养成的习惯就是将左侧车门打开,左脚站在脚踏板上,左手扶着车门,右手掌着方向盘,右脚轻踩油门,而脑袋则要伸出去老远,以便观察后面的倒车路线。
    在汽车后倒过程中,我光顾观察远处的道路了,没有想到近处有一堆货物离车太近,没有注意避让,一下子挂上敞开着的车门。我立即刹车,跳下来一看,崭新的车门被拉了一道伤痕。我无言地抚摸着被挂坏的地方,心里在暗暗地流血,脑袋里在不停地自责:这么漂亮的车,它就是我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可是它来到我身边还不到一个月,就被我弄得这副模样,我真是该死啊!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它恢复原状,哪怕今晚不睡觉,干它个通宵也行。
    完成了当夜任务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我回到连队,将车停在营房门口有灯光的位置,从坐垫底下翻出工具,将门上的螺丝一个个卸开,准备把车门上的伤痕抚平。尽管我明白,凭我自己的钣金技术,要想将门修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是赤手空拳。也知道,就是请技术熟练的师傅来做,也不能完全恢复到原样,但我还是希望创造奇迹,尽量把它弄好些。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到我的车前默默地看着我,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副营长。我早就听说张副营长对部下一向是很严厉的,不过今天我倒是希望能让他狠狠训斥一顿,这样我心里也许会好过些。我懊丧地向他汇报了事故经过,然后低头等待他的训斥。可是张副营长只是用爱怜的眼光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将这些螺丝装上,然后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更重的任务等待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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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8 00:20:55 来源:汉网社区 | 显示全部楼层
    苦逼的铁道兵,变成了中铁建,中铁建又没有你们的档案,没有兵味儿了,这段经历白辛苦,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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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8 00:35:22 来源:汉网社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时候的日本五十铃卡车,就有排气制动了?确实先进。实际上1970年开始,国家进口了相当于今天5000多亿美元的进口装备,主要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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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楼主| 发表于 2019-7-12 12:05:49 | 显示全部楼层
    5.白衣天使军中花

    6、7两个月,七团、九团及师直单位相继到达西安,并进入陕南各地如石泉、汉阴、安康等地。他们先在这些地方完成两个月的整训,再在不同时间,沿着不同路线分期分批进入各个工地。
    这段时间,大量人员和物资每天都要进入陕南,各个汽车连队的运输任务达到了饱和。当时我们汽车四连还没有正式成立,但从各团和原师直汽车连调来的司机已经陆续到位,连队的车辆已经全部开动起来。每一天,我们都开着令人羡慕的五十铃在秦岭巴山里奔跑,起点是西安,终点是从石泉到恒口一线,没有星期天,没有假日,甚至没日没夜。由于车速快,载重量大,运输大件物资,如大型机械,粗大的圆木、成捆的钢筋盘圆等,都是我们的任务。圆木等运到石泉交付水运,而大量的钢材、水泥、炸药、雷管等物资则先运到安康恒口镇暂时存储,等待恒紫公路修通后再运往工地。
    说到运炸药,我们开始还有些恐惧心理,觉得车走在这么蹩脚的公路上,颠一颠碰一碰,或者想得更糟糕一点,万一车翻到沟里了,岂不要引起大爆炸啊!后来才知道,炸药如果不与雷管接触,哪怕就是用火去点也点不着,更别说颠颠碰碰了。只是要严格按照安全规章去操作,特别是不能将雷管或导火线与炸药混装。知道了这些知识,我们运炸药再也不害怕了。
    虽然每天都在路上跑,十分辛苦,但回想起那一段时间的生活还是充满了情趣。早晨太阳初升的时候,我们已经将西安远远地丢到了身后,开着车在连绵的大山中来回盘旋。五、六月份正值初夏季节,一路上鲜花盛开,绿树繁茂,溪水淙淙,青苔依依,展现了大自然的无限秀美。当时我们虽然没有闲暇去欣赏,去体会,但过后回忆起来,却发现是我们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美丽的景色。。
    除了一路美景,沿途的不少生活花絮也常在我脑海里闪现。
    由于宁陕县位于我们运输路线的中途,宁陕县招待所是我们过往途中住得最多的地方。那里依山临河,是个典型的山间小镇,风景十分秀丽,环境十分幽静。县招待所在离河边不远的一个院子里,寥寥数间平房分布在绿树之中,偶尔,在一棵树上还拴着一头憨态可掬的小熊,让我们在经过时都忍不住上前逗逗它。特别是客房虽然简陋,但卫生条件不错,食堂饭菜虽然大众化,但味道却很可口。也许是尊重我们解放军的缘故,各类人员的服务也十分周到。
    记得那时张文明营长也跟我们车一起跑,有一个晚上在住宿时甚至与我同住一个房间。张营长是我们六团汽车连的老连长,据说是抗美援朝时的兵,平时对战士们十分严厉。当时出于礼貌,我把一个两面不靠的单铺让给他睡,谁知道他却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我有一个坏习惯,就是睡觉时非要有依靠才行,在像这样两面不靠墙的床铺上,我睡不着……”
    我连忙将一个靠墙的铺让给他。
    还有一次我们很晚才到那里住宿,第二天早晨起床时,我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昨晚脱下的袜子了,只好光着脚穿上鞋继续前进。到恒口卸车后,晚上在当地兵站住宿。可是第二天起来,在宁陕招待所丢失的袜子却在恒口兵站的床上发现了,我百思难觅其解,战友们更是感到神奇,自然,一连串善意的打趣是跑不了的。仔细想想,那一定是夹在卫生衣里面穿在身上了,就这样,我神奇地反串了一个蹩脚的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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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陕县城一景
    不觉天气已经进入初夏季节。七月中旬起,西安已经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就是进入山里也丝毫没有凉快的感觉。我们在卸车之后,便经常利用太阳落山之前的一点闲暇将车开到河边沙滩上,将它们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便跳入水中,顺便将自己身上的臭汗洗干净。那时最理想的洗车点就是石泉的汉江河滩上,车可以从布满卵石的沙滩上一直开到水边,再用脸盆从江中舀水直接向车上泼,然后用抹布将车上的灰尘或泥垢擦去,再泼水将它洗净。汉江的水在晴天时是非常清澈的,清澈到能看到江底的游鱼,我们这些会游泳的常常游到对岸去,轻而易举地来一次横渡汉江。可是到了上游暴雨之后,不但江水猛涨,而且水会变得浑浊不堪,洗澡后身上干了,会留下厚厚的灰尘。为此我们经常开玩笑说,在浑浊的汉江里洗完澡,等干了后还要用刷子再刷一刷才行,衣服晒干后,也要用棒子再敲一敲才干净。后来由于有部队发生了溺亡事件,上级明文规定,再也不许下汉江游泳。
    在沙滩里洗车有时也会有危险。有一次,我的车有一个后轮不幸陷在沙滩中了,一加油,只有这个轮子在沙坑里飞转,其它轮子却一动也不动。看着这个车轮在卵石和沙子里磨出青烟,再也不忍心加油了。从车上找到一根长长的钢丝绳,将一头栓到车尾的挂钩上后,光秃秃的沙滩上却又找不到另一头的固定点,也不敢叫其它车过来牵引,深怕一进来又陷进去。焦急之中,发现自己车厢里有块长长的木板,马上有了办法。我把木板的一头紧紧顶在打滑的车轮后面,把钢丝绳的一端穿过两个车轮之间的凹陷处再从钢圈的圆孔里抽出来,用一根撬棒套进去固定死,再将钢丝绳的另一端套在木板的另一端。将车发动后缓慢倒车,车轮自己成了绞盘收紧钢丝绳,便自己爬到木板上来了。于是汽车便用这种方法自救出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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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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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河梁上看盘山公路
    又是一个大晴天,我们班几台车在班长的带领下满载着物资行驶在秦岭北坡。这是一段弯弯曲曲的大上坡,记得以前开着破旧的嘎斯经过这里时,汽车哼哼唧唧硬是爬不动,一路上去全是二挡。在这样的大热天,弄不好汽车还要发生“气阻”——汽油泵里面的汽油气化了,产生气泡,妨碍汽油被泵入气缸,造成汽车熄火。但是现在我们可神气了,崭新的进口柴油车,爬起山来呜呜的,仅仅爬秦岭主峰这三十多公里的大坡,就可以连续超越上百台解放牌。当然在这么狭窄、曲折的悬崖峭壁上超车,也不是光靠车况好,不是吹牛,没有一点技术和胆量也是不行的。在这里再给读者透露一个小小的秘密:部队的司机可能都是这样,每天出车回来细想想一天所经历的各种险情,心中感到无比后怕,甚至考虑到明天不敢再开车了。可是第二天往驾驶座上一坐,方向盘一扶,油门一踩,又成了一个不怕死的程咬金,仍然是该冲的冲,该杀的杀,该超车的,就是在悬崖峭壁边上也照超不误。
    可是今天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我的第一感觉是驾驶室里很热,虽然穿着汗衫,也热得直冒汗。我看了看水温表,不好,超过了80°C,快到90°C了。最近运输任务很忙,最近一直没有加水。要是以前开嘎斯,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那时每天出车前都要检查车的各部分情况:汽油加足了没有,机油够不够,冷却水够不够……可是现在这车太好了,水箱密封性很好,里面都是防冻液,一般不用加水。不知道为何现在有问题了。
    在一个稍宽敞稍平缓的地方,见到路边沟里有水,我便将车靠边停下来,将引擎盖打开,先让水箱冷却一下,然后再提着桶到沟边打了桶水。回来后又坐在路边等了会,看看水箱的回水管已经不往外喷气了,也就是说水箱已经卸压了,这才去开水箱盖。
    谁知道水箱盖一打开,就见到一股水携着蒸汽从加水口喷出来,飞得老高,然后又向我头上落下来。我幸好有所防备,急忙转头跑开,但水还是落到我的右肩后面的背上。我感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旁边的战友连忙帮我脱掉汗衫,但皮肤上已经烫出了一连串的水泡。
    班长从后面赶过来,见到这种情况,知道我不能继续完成任务了,果断地拦下一台兄弟部队的回程车,将我送到西安323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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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医院的女兵们
    323医院是兰州军区设在西安的一所野战医院,位于雁塔北路南侧,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对面。当时因为是文化革命时期,全国的大学都停了课,校舍都空着,于是不少学校被部队占用。323医院就是借用了西北矿业学院的校区,将教学楼改成了病房大楼。
    在外科,医生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对我进行检查和诊断,很快就办好了入院手续住进了病房。病房是个大教室改成的,面积很大,里面分三列摆着十多张病床。我的那张床就摆在房间的正当中,四面都不靠。在医护人员对我烫伤处进行处理时,我除了感觉到火辣辣的痛外,其它一切感觉都很正常,不过我不知道,此时背部烫伤处原本不大的一串串水泡已经长得有鸡蛋黄大小了。医生仔细为我消了毒,并在表面轻轻涂了一些什么药膏,然后再用一条绷带把我的右臂吊起来,免得运动起来更痛。为了解除我的痛苦,除了询问病情外,医护人员还没话找话地与我谈天,以转移我的注意力。交谈了几句,旁边的一位女兵轻轻问:
    “你是武汉兵?”
    “是的!”我早就注意到她了,她长得很漂亮,也很文静,之前一直低眉顺眼,在默默地给医生递药品和敷料。应该是科里的护士吧。
    “我也在武汉住过一段时期。”不过她一点武汉口音都没有,一口纯净的普通话。
    “哦,武汉哪里?”
    “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地方,就是空司吧!父亲调到哪里不是太久,我就出来参军了。”
    我知道了,就是吴家湾一带,那里有一个大院,门口站着岗。那是武汉空军司令部。于是我们就有话说了,就继续聊了一阵。
    伤处处理完毕,她又把我送到病房,并给我发了脸盆之类的住院用品。
    下午觉得坐在病房无事可做,正好临床住的是一位本医院的战士,一会儿混熟了,便偷偷一起去附近的大雁塔玩了一下午。大雁塔离医院不到一公里,是西安著名的古迹。其实我们汽车营也临时住在附近。只是运输任务太繁忙,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到哪怕就在门口的著名景点去游览,最多只能在开车经过时扭头稍微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军人,或者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收门票,我们不但将这个庙宇转了个够,还登上塔顶饱览了半天西安风光。我们玩得很尽兴。
    可是当晚情况就不对了。除了背部痛得厉害,人的精神也不好了,弄不好还有点发烧。睡觉时又不能好好躺着,只能趴着睡。更令人尴尬的是,夜里还画了“地图”,只好偷偷在床头柜里找了条短裤换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护士查过房,我正想将床下短裤偷偷拿去洗,谁知道那位武汉同乡不声不响弯下腰,将放着它的脚盆一起端起来准备走。我急忙红着脸阻止她:
    “哎,不行,怎么能让你洗!”
    “没事,你是伤员,我们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我觉得怪抱歉的,但又不好说破,只能红着脸,呆呆地睁着双眼看着她离去。
    旁边床上的那个小子脸上表情怪怪的,口气酸酸地说:
    “还是老乡好啊!我住了很久了,也没见哪个卫生员来照顾我一下!”
    后来这位老弟向我介绍,这群又打针又换药的女兵其实都不是护士。护士都是干部,而她们只是战士,正式称谓只是卫生员。在部队里,对女兵的要求也和男兵一样,不许留长发,不许烫头,不许穿的确良衬衣,不许穿尼龙袜子,不能穿皮鞋。只能穿部队发的土布衬衣,粗线袜子,老式解放鞋。更有一条和男兵一样的禁令,在驻地不许谈恋爱。在工作上,除了做大部分护士做的临床护理工作外,还要打扫卫生,护理伤员。
    那个时候,在“知识青年”都要上山下乡的年头,能够当上女兵来到部队实在不容易,不说都是军队干部子女,至少也都是有些后门的。但是她们来到部队后,其特殊身份就不再有效,都是下到基层单位,像部队的男兵一样,要出操拉练,要摸爬滚打,要吃苦耐劳,要艰苦朴素,干的也都是些又脏又累的苦活。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对那些为我制定治疗方案的医生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但对几位女兵还记忆犹新,特别对其中的三位印象尤其深。这一方面是因为她们每日为我打针换药,甚至还照顾我的日常生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基层连队每天能接触的都是男兵,在那个年龄能有机会和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兵天天接触,自然感到十分愉悦。
    第一位当然就是那位“老乡”了。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部队里能遇上武汉姑娘,更是觉得格外亲切。并且听其他人叫她,都是“小史,小史”的,难道我们是家门?后来打听才明白,她不是姓史,是姓石。尽管每天为我换药、打针都是她们的本职工作,但感激之心是肯定有的。但这些心情又不能流露于言表,免得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对她对我都不利。至于是否有爱慕之情,我坦承是有的,她有没有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也只能默默藏在心里,出院后,也只能是一次青涩的回忆,暗暗留存在心中。
    第二位姓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姓张吧。这个姑娘长得高高大大,性格泼辣直爽,说话大大咧咧,做事干脆利落,和我所认识的大多数干部子女一模一样。时间长了,我隐隐感到她无论说话还是行动都对我有些不同一般,至少看得出对我特别照顾。由于浑身涂满药膏,我每天只能光着膀子穿着短裤趴在床上,见到她们觉得很不雅观。夜晚她来打针,还要将短裤褪下一半,基本上就是全裸了。但是我有时还是隐约发现,在她掀起蚊帐后,好像等了好一会才轻声把我叫醒(其实那时我已经醒了)。
    第三位女兵的印象就没有那么深了。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一年后我为了割扁桃腺又住进了这所医院。那时小石已经不在科里了,据说去了内科,其间有一次在走廊里遇见过一次,匆匆打了个招呼。这第三位女兵也没见到。后来小张告诉我,她已经提前复原了。那位姑娘给我的印象是个子小小的,平时不爱讲话,待人做事很实在。至于复原的原因,小张说是因为她“谈恋爱”被发现了,结果背了个处分,处理回家了。之所以我把“谈恋爱”加上引号,是因为我相信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年轻姑娘和年轻小伙子正是花开时节,感情上有所表露是常有的。但既然在那个年代闯了部队纪律的禁区,那也只好接受这个结果了。
    后来我的伤口情况还比较严重,疼痛难忍,特别是换药时更是像受刑一样。有一次连队的一位战友出车西安顺便来看我,谈话之间,他原本在我眼前的面孔一下子好像离我远去,若隐若现,我居然休克了过去。是他连忙呼叫医生,又是掐人中又是打针,忙了一阵才把我唤回来。正是由于323医院医护人员对我的精心救治,我的伤最终完全治愈,返回连队投入新的战斗。
    我永远记得323医院,记得外科的这些医生护士。向他们道一声迟到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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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06:50 来源:汉网社区 | 显示全部楼层
    铁道兵普遍寿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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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06:53 来源:汉网社区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在部队干的再辛苦,跟你现在的收入待遇等等有关系吗?部队的档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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