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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武汉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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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安村的故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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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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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8-6-16 16:05: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荆楚邮艺学会 于 2018-6-16 16:24 编辑

    关于刘炳文的史料,我只找到一位叫夏新民的先生,在他的回忆录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1964年国家体委首次颁布围棋段位名单。当时全国最高段位为五段。仅仅颁发给四人。分别是过惕生、刘棣怀、陈祖德和吴淞笙。三段以上,记得不足三十人。其中,武汉的有两位,分别是刘炳文和邵福棠。
      
       刘出身鄂东富绅。其祖上有淮军名将程学启相似的戎马经历。他家住汉口,旧时曾自开书店,经营文化。建国以来,成为武汉邮政局一名普通职工。他在武汉围棋界,有一故事,广为流传。
      
       1962年间某日,刘正在邮局上班。突然有人来到他的单位,找到刘的领导,一位小小的科长,问这里是否有刘炳文其人?科长答,有。来人要求刘跟他一起走一趟,说有位领导找他有事。科长问,你们是哪里的?找刘有什么事?来人一概不答。科长说,刘正在上班,你们如果不说明单位,带刘去什么地方?恐怕不便让刘随行。来人一听,立即板起面孔说,你若不让刘跟我们走,一切后果由你负责。那小科长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立即放行了事。
      
       第二天上班,刘姗姗来迟。科长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昨日去了何方?会过何方神圣?刘满面春风,娓娓道来。
      
       原来刘昨日去了东湖宾馆,意外见到酷爱围棋的陈毅元帅。甫一坐定,宾主稍事寒暄,元帅先行。陈与刘下了两盘棋,一胜一负。刘对人讲起,不忘加上一句,他,先胜后负。
      
       对于刘炳文而言,喜欢诗词的他,遗憾的也许是,未与同样喜欢诗词的陈老总,切磋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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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8-6-16 16: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荆楚邮艺学会 于 2018-6-16 16:25 编辑

    续前:
       在中共政要中,同时喜欢围棋和诗词的,恐怕非陈老总一人莫属。其名句有 “棋虽小道,品德最尊。”1963年9月,日本棋院授予陈毅元帅名誉七段段位。其时,词曲大家,赵朴初居士专门填写一首清平乐赠送。其上半阙“乾坤黑白,尽扫寻常格。奇正相生神莫测,一着风云变色。”在棋界广为传诵。我是文革后期,在胡老师那里,听他和黄念平吟咏,知道这首词的。但知道赵朴老的大名,则早在懵懵懂懂的初中年代。1964年,他的《某公三哭》,相继发表。“孤好比白帝城里刘先帝。哭老二,哭老三,如今轮到哭自己。”,“西柏林的交易,十二月的会议,太太的妇联主席,姑爷的农业书记。”,“光头儿顶不住羊毫笔,土豆儿垫不满砂锅底,伙伴儿演出了逼宫戏。”雅俗共赏,脍炙人口,一时风靡全国。
      
       赵于新世纪到来之时辞世。这位一生不行围棋,政治若即若离的文化大师,其围棋词曲中的名句,必流芳千古。其臧否人物的词曲如何呢?留待历史检验吧。
      
       文革以前,围棋是小众活动,文人所爱。那时博弈君子,雅好诗词,不足为奇。
      
       刘炳文黄念平二位,就曾上演过一场诗棋双博。
      
       一次对坐,黄身躯略弯,拿起一枚黑子,在星位轻轻放下,意欲“中国流”,那时流行的布局。
       不料,刘头微微一偏,双目睥睨,拈起一颗白子,在空中画上一个圆圈,念念有词,“大风起兮云飞扬”,啪一声,将白子拍在另一个星上。
        黄哪里容得下这样的架势?拿起黑子,如法炮制,在空中划了一个更大的圆圈,“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啪,将黑子拍在对角星位,改换了布局!
        纹枰折冲间,你一曲,我一句,从先秦,到唐宋,竞相背诵,乐此不疲。
        两人神意,早已不在棋盘,在古人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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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8-6-16 16: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荆楚邮艺学会 于 2018-6-17 10:35 编辑

    刘炳文先生的轶闻趣事不少,但局内流传的却负面的多。
    回忆刘老先生,我只能自责当时没能静下心来,向他请教围棋棋艺,到如今也仍然是棋盲一枚;更没能求教他更多的武汉历史故事。
    斯人已逝,愿他在天堂仍愉快地与陈毅元师纹枰手谈。
    能借汉安村的故事一角,谈谈刘炳文先生,籍以表达我对他的怀念之情,我已非常满足也。
    谢谢楼主,您的汉安村故事,的确值得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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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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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8-6-17 09: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荆楚邮艺学会 发表于 2018-6-16 16:21
    刘炳文先生的轶闻趣事不少,但局内流传的却负面的多。
    回忆刘老先生,我只能自责当时没能静下心来,向他请 ...

    谢谢郭老师所提供有关刘炳文大师珍贵史料,刘先生为湖北武汉争过光,我们应该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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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21:02:03 | 显示全部楼层
    汉安村的故事(20)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一切社会的动荡和变化都将影响和驱动着家庭的变迁。在那阶级斗争的年代,特别是在文革中,每个人都被打上深深的烙痕。这个烙痕既不是物理(如宋代时,在脸上刻字)的也不是生理的(如现代的DNA检测),而是心理上的,是社会给每个人心里烫下的烙印。当时的“黑五类”( 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自觉低人一等,处处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这种“家庭成分”的认定由当时相关政策的执行而得以固化。比如家庭成分有问题的人,不管是小孩还是成人,会在诸如升学、入团、入党、提干等一系列涉及个人前途的关键点上受阻。在这种大背景下,人们极少愿意与“成分不好”的人交往。而“成分不好”的人之间,虽属同类却绝少来往,这其中当然也有列外的。父亲在反右前的一个同事,我们称其为艾叔叔的就在这例外之列。
        父亲被打成右派后,昔日经常来串门的那些朋友和同事顿时不见踪影。当父亲下放到农场后,有时需要一些证明材料。母亲带着我去求父亲过去的那些同事们帮忙,当时所受到的那种蔑视的眼光和冷漠的神情令我自今难忘。现在想起来,当时那些人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同情和给“阶级敌人”(当时右派分子是属于阶级敌人之列)帮忙是犯忌之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艾叔叔在反右运动之中也被划为右派,但他并未随父亲下放到农场而是离开原单位被分配到武昌一所中学教英语。在我印象中,文革前的那几年,艾叔叔每年春节都要到家里来,向祖母问候一番,坐一会就走。艾叔叔有着军人一般魁梧身材,国字型脸上架着一副宽边的近视眼镜却透着一股文人气质。 那时我们家极少有客人来访,艾叔叔的出现给我们家特别是孩子们带来一丝 丝的温暖。父亲回来后向我们讲了艾叔叔的身世。艾叔叔是唐生智(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在河南打仗时收养的的义子(后成为其女婿),成年后被送到黄埔军校深造。1949年随 其岳父起义后来到武汉参加工作。现在想起来,反右时他未被下放到农场劳动不知其唐生智女婿的身份是否起了一定保护作用。然而,在文革中,艾叔叔曾跟随唐生智将军在在国民党军中的那段经历,给自己招来极**烦。这真是俗话说的“躲得过初一,躲 不过十五”。 父亲回来后第一个去拜访的人就是艾叔叔。相比那些在过去20 多年中因各种原因而失去生命的右派们,他们已算是很幸运的。
        人们常说亲情是中国传统社会重要的凝聚力,其实也不尽然。父亲是祖母的独生子,但祖母有一个嫡亲的妹妹(我们称之为姨婆)也只有一个独子,即父亲的表弟。据祖母讲我们的这个表叔从小到大一直由祖母抚养,所有教育从小学直至中专及介绍到银行工作都是由父亲这个兄长一手负责。在反右运动后的几年里,春节期间偶尔表叔还会来给 祖母拜年。后来就再也见不着表叔的面了。其实,表叔并非远在天边,他就在与汉安村一墙之隔的盐业银行大楼当时称为中国人民银行北京路办事处上班。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表叔积极追求进步,正在向党组织靠拢。这个右派分子的表哥显然已成为他前进路上的巨大障碍。于是远离我们这个亲戚,成为他的一个不二 的选择。然而,祖母却依然停留在传统的观念上,似乎难以理解表叔已超出她所固有的价值观的做法。每年春节,祖母都要给表叔准备他爱吃的食物。开头几年祖母总以为是表叔太忙,抽不出身来看望她这个姨妈。但后来终于知道真相后,总是喃喃地对我们说“他不讲良心”。当时文革已经开始,“良心”二字在当时是一个过时的且带有负面的词。我们当时也无法解释什么叫“良心”以及如何去讲“良心”。后来表叔一家 去了五七干校,倒真的是远离我们家。但人算不如天算,表叔从干校 回来后,由于原来在金城里的房子已交公,就被银行暂时安排到汉安村3号一楼临时居住。这时,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大家都要从一个巷子口进出,有时就不免会相遇。幸好,汉安村有两个门进出,在远远互相看见之后,不约而同地转向避免相向而行。有时,实在避之不及,也只好装着互相不认识似的对面走过。然而,祖母在晚年时视力较差,  有一次在巷子中祖母与表叔擦身而过竟然不知道刚才那个匆匆过去的中年人就是她一直在念叨的侄儿。汉安村3号是银行的职工幼儿园, 为了安置这些从干校回来的职工,就把一楼的两间房分配给两个从干校回来的职工家庭临时过渡。一家是我表叔,而那另一家正好是我的一个同学。 有一次,祖母提出要去见我同学的父母, 我吓了一跳, 以为她已知道表叔就住那里。但后来证实,祖母并不知 实情,只是想找人聊聊。那天的情景, 三方: 我, 表叔一家及我同学一家都颇为紧张, 生怕祖母会有意外之举。最紧张的应是表叔,当我搀扶祖母踏进 大门一煞那时,就见表叔那间房门上的玻璃窗有人头在晃动。估计当时表叔他们的应急方案都备好了。其实祖母在那里就只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一年之后,银行建了几栋楼,表叔他们搬过去后,从此再也没见面了。后来听说表叔终于入党了,但在一次外勤中骑自行车时遇到车祸,不幸身亡。(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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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8-6-23 20: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长沙桔子洲有唐生智公馆,保存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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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20: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荆楚邮艺学会 发表于 2018-6-23 20:21
    长沙桔子洲有唐生智公馆,保存完好。

    谢谢老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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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30 19:5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汉安村的故事(21)

          中医是中华文明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几千年来,我们是依靠中医来防病,治病的。但从近代开始,随着西方医学(西医)的引进,对中医造成极大冲击。近年来影像医学的进展和微创手术的临床应用使得过去许多无法诊断的疾病都得以精准治疗。相比之 下,中医虽已开始在使用西医的诊断技术但依然在延续以传统的中草药为主的治疗方法。除了中药(其中并不仅仅是植物还包括动物在内的各种物质),中医的治疗方法还有针灸和正骨(俗称跌打损伤)。下面要讲的是当年在武汉赫赫有名的黄平安治疗跌打损伤的故事。
        五十年代中,有一天,祖母在胜利菜场买菜时不慎跌倒将手前臂骨折断。经人介绍到汉口专治跌打损伤的黄平安诊所(地址在友谊路和民权路拐角处)求诊。当时那里没有X 光拍片设备,黄平安全凭经验将骨复位,再敷上特制的药物后打上夹板定位。匪夷所思的是其药物是由一整只小公鸡连毛代皮剁碎加药后所制成。一个多月后,祖母的手臂康复,不但骨头完好如初,肌肉和神经的功能都完全正常。从此,祖母对黄平安的正骨技术深信不疑,逢人就讲。大约是六十年代中后期,祖母的妹妹(我姨婆)不慎摔倒造成腿部骨折,祖母建议去找黄平安。只是这次有所不同的是,姨婆并未在第一时间去黄平安诊所。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摔倒后就近到一家卫生院处理了一下就回家了。过了一段时间,感觉不对劲,在祖母的一再劝促下,才抬到黄平安诊所去。经检查后,黄告诉家属说由于来得有点晚,可能需较长(半年至一年)的治疗期,但没有把握治好。以后病人不需来,让人来拿药就行了。后来祖母把这个拿药的任务交给我了,每两周去一次。由于黄平安的病人太多,每天开门前在门口发一定数量的号牌。领到号的人才能去里面交钱挂号。每次天不亮祖母就要把我叫起来,赶紧吃一碗开水泡饭,立马就出发,到那里正好能赶上发号牌。然后要排队挂号,排队看病,排队拿药。整个过程要花上大半天。
        有一次不知为何,祖母叫晚了点,我爬起来一看天已蒙蒙亮了。顾不得吃饭了,洗把脸后,匆匆带上病历和钱就出门了。从汉安村出发一路小跑,赶到那里正好能拿到最后的号。进门后再按顺序交挂号费后,就在走廊的长椅子坐着等着叫号。等着等着,我忽地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旁边的那人身上倒下去。那人慌了高声喊道“快来人,这个伢晕倒了!”在迷糊中,只觉得有人把我平放在椅子上躺着,接着黄平安过来,号了会脉,翻了翻眼皮,见我这时已醒了,就问我早上吃了没,我摇了摇头。他就叫护士过来给我倒了一杯水。喝下这杯水后就完全清醒了,马上就又坐了起来。见我没事了,才继续看病,这时不知谁说了句“这个伢是来给奶奶拿药的,就让他先看医生吧”。于是我赶紧进去,坐在黄平安桌子旁边的凳子上,把姨婆的病历递过去。当时,黄平安约五十多岁,中等个子,身材厚实,齐刷刷的平头和看人时那种锐利目光,总会使人联想到影视剧中的江湖人士。黄翻了翻病历问道“还是那样?”“还是那样”我回答。于是黄在病历上开了药后就让我去拿药。
        一般拿药都是在走廊站着等,那天我因为晕倒过,配药的护士破例让我进入后院,给了个凳子让我坐下来等。配药的过程似乎很神秘,在院子的一间小屋里,护士进去后借着昏暗的灯光,在一些桶和坛坛罐罐之间忙碌着。我听说祖母的治伤药里曾用到小公鸡,也许他们还会用其他小动物来做引药。因为好奇,我想走近些,能看清楚点。那护士大概听到脚步声,扭头见我正在走近房间,立即喝道 “坐在那等着!”于是我赶紧又坐回凳子。后来,才知道配药的护士就是黄平安的女儿。他们的药库是诊所高度机密之处。药物配方只有黄氏父女掌握,据说黄的女婿是西医出身,也是黄的诊所里的医生但依然不能染指其药物配方。
        我姨婆的腿最终还是未能治好,但在黄的诊所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黄平安治好无数跌打损伤的疑难杂症。我不知道今天武汉是否还有类似黄平安的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院。为了写这篇故事,我试图在网上搜索有关黄平安的信息,结果竟然无法查到。今天我们中医面临的困境之一是,大量曾流传多年的民间药方或诊断、治疗技术失传。其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传统的家传方式,比如黄平安对药物配方的保密措施是导致其技术失传的重要原因。按照现代的观念,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以防竞争对手的“山寨”和剽窃则应申请专利。但在专利申请文件中必须详细公开其配方内容及制作方法,您觉得黄平安们敢这样做吗?(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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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8 00: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汉安村的故事(22)
         宗教信仰是人们用来解释社会以及规范和指导个人的行为准则。宗教之所以能在民间长存,传播和发展也是反映了当时百姓们的精神需求。在中国由于历史悠久,世界上各主要教派都在中国留下痕迹。与我们家有关的是天主教和佛教,母亲信奉天主教但并非正式教徒,祖母皈依佛教则是拜过师门的。一家两教看似不可思议但她们却从未因教派观念不同而发生口角。
        母亲和天主教的渊源是源于她中学时期的天主教传教士老师。在汉口她经常参加上海路天主教堂主办的活动。文革前,每年母亲都带我们去天主堂参加圣诞活动。当我第一次走进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厅时,墙上的大型油画和屋顶的巨型吊灯令人眼花缭乱。在唱诗班的音乐和歌声中,小天使们在台上翩翩起舞,使人误以为是步入仙境。我认为母亲带我去教堂是想让我感受那种文化氛围并非要我真的成为信徒。有一次,母亲带我去见她过去的一个老师,此人当时正是天主教堂的主教。此时我还在上小学,母亲是想让他帮我提高中文写作能力。第一次是母亲带我去的,主教的办公室在教堂旁边的另外一栋楼,里面光线暗淡,上了几层楼梯后才找到他的办公室。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门,一看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国老头,这时我这才坦然了一些 ,原来以为是个老外。主教和我聊了几句,规定每月写一篇作文交给他然后由他批改,讲评。指定了要写的题目并要求一个月后的某天再来这里把作文交给他,然后我们告辞。现在我也记不得当时究竟写的什么内容,只是在一个月后,带着作文本独自一人穿过那曲折而昏暗的楼梯找到主教的办公室。然而,当我敲门进去后却发现房间主人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中年人。那人告诉我,主教已调走,以后不要再来了。听到这消息,我当时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祖母每年都要带我到汉阳归元寺去“敬菩萨”。通常是在汉安村的北京路口坐24路汽车到汉阳钟家村下车,然后坐三轮车到归元寺门口。其实我当时最感兴趣的是放生池中的那些乌龟,每次都会趴在栏杆上看一会才肯进去。一进门的那四大金刚总使我心生畏惧,赶紧跟着祖母往里走。祖母是见佛就拜,而要求我对佛祖后面的观音必拜。那尊多手观音并非垂直站立而是以一定角度站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似乎寓意着普度众生。我必须在那园跪垫上对着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观音叩三个头,此时祖母还要递上香钱,这才完成“敬菩萨”的全套程序然后回家。祖母好像对寺中的那五百罗汉并无兴趣,很少带我去罗汉堂。后来我才知道归元寺的五百罗汉是镇寺之宝。文革中,多亏当时的昌明法师给周恩来总理写信请求保护归元寺,这才使我们在今天还能够看到从明清时代保存下来的珍贵历史文物。其实武汉市历史最远久的寺庙应是武昌洪山的宝通寺,另外还有莲溪寺和古德寺。古德寺的历史稍晚但融合了伊斯兰风格。可惜的是宝通寺、古德寺和莲溪寺在文革中都遭到彻底地破坏。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几个寺里面的佛像都是在八十年代后所重修的。在文革初,一次机缘巧合我曾亲眼目睹一群暴徒毁坏莲溪寺的过程。
        文革刚开始,学生都不上课了,我随着巷子里几个比我大一些 孩子们出去玩,那天他们学校到武昌一个砖厂学工劳动。那个地方我从未去过,好像有点远,要坐火车去而当时坐车不要钱。到了那里一看到处是人,学工劳动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既然没有正事我们就开始在附近逛。走着走着,大家就走散了。当时我有点着急,想尽快找到他们,就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赶。结果走到一个人多之处竟是个火葬场,于是赶紧回头,见旁边有一座庙,再一看是莲溪寺。只见庙里,庙外有很多人,我想也许他们在这里。当我一进入庙门就觉得不对劲了,只见满地都是黄色的被撕成单页或碎片写着经文的纸,偶尔也能看到较完整的线装本的经书。现在想起来那些经书至少应是清代的木刻版,要放在现在不知价值几何。后来知道莲溪寺藏经楼的经书在武汉的寺庙中是保存数量和种类较多的。等我走到大雄宝殿,看到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幕。大约有一、二十人正在用一根粗铁链套在释迦牟尼佛的脖子上,试图把那一丈多高的佛像拉倒。大殿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八罗汉,其中一些罗汉由于头部着地而使得面目无比狰狞恐怖。当时看着这些罗汉就想着不知归元寺的罗汉们怎样了。此刻那些拉铁链的人喊着号子正在使劲拉,但佛像岿然不动。突然看到有两个人不知从哪弄来把斧头,对着佛像的基座使劲地砍,这下佛像坚持不住了。看着逐渐开始摇晃的佛像,那些人欢呼着越发使劲地拉。终于,在基座砍到一半时,佛像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只见那两个拿斧头的人快速地钻进佛像的底座。过了一会这两个灰头垢面的人一无所获地从里头钻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提着斧头对这佛像后背又是一顿猛砍直到出现一个能容人钻进去的口子。于是这人拿着斧头又钻进佛像的体内,出来的时候那人手上拽着一个心形的金属片。后来周围有年长者告诉他这是铜的,那人显得很沮丧的样子。此时我已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再去找人了,找到火车站后赶紧回家。很多年后,那些躺在地上的罗汉们的扭曲狰狞的面目时常在梦中出现。佛教讲究因果报应,不知当年那些破坏寺庙的人至今是否安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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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7-11 17:29:53 | 显示全部楼层
    武汉的星空 发表于 2018-7-8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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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也是每年跟着母亲过河到归元寺还愿,拜观世音菩萨。
    楼主所述文革初期莲溪寺见闻、那个时候,莲溪寺前面的地方,就是武昌地区的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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