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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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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园地] 文摘选登:“读成勇士”[天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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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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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23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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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4-21 16: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学到老 发表于 2018-4-8 17:13
    说金庸
    作者:二月河 来源:读者
      金庸的书好看,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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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4-21 16: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学到老 发表于 2018-4-10 12:08
    与阿城有关的日子
    作者:马东 来源: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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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4-21 16:20:42 | 显示全部楼层
    学到老 发表于 2018-4-13 16:24
    再笨一点多好啊
    刘正权
    散学典礼是在各班教室进行的,这已经成了一个新的模式了,在广播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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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23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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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4-21 16:20:50 | 显示全部楼层
    学到老 发表于 2018-4-21 16:02
    生命是一个说故事的人
    作者:朱光潜 来源: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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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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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8-4-24 06:4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命是一个说故事的人
    www.52duzhe.com
    有一年夏天,我到苏格兰西北海岸一个叫作爱约夏的地方去游历。那一带的风景仿佛日本内海,却更曲折多变。
    走到一个海滨,我突然看见人山人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深蓝、大红衣服的,步履蹒跚的,闹得喧天震地:原来那是一个有名的浴场。那是星期天,人们在城市里做了六天的牛马,来此尽情享受一日的欢乐。
    和那一大群人一样,我也欣喜地赶了一场热闹。那一天算是没有虚度,却感觉空虚寂寞者在此,大家不过是机械地受到鼓动驱遣。太阳下去,各自回家,沙滩又恢复它本来的清寂,有如歌残筵散。推而广之,这世间的一切,何尝不都是如此?
    孔子看流水,曾发出一个深永的感叹,他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生命本来就是流动的,单就“逝”的一方面来看,不免令人想到毁灭与空虚。但这并不是有去无来,该去的若不去,该来的就不会来,生生不息才能念念常新。
    莎士比亚说生命“像一个白痴说的故事,满是声响和愤激,毫无意义”,一语中的。生命像在那沙滩所表现的,你跳进去扮演一个角色也好,站在旁边闲望也好,都可以令你兴高采烈。
    生命是一个说故事的人,而每一刻的故事都是新鲜的。这一刻中有了新鲜有意义的故事,这一刻中我们心满意足了,这一刻的生命便不空虚。生命原是一刻接一刻地实现,好在它“不舍昼夜”,算起总账来,层层实数相加,绝不会等于零。
    嫌人生短暂,于是设种种方法求永恒。秦皇汉武信方士、求神仙,以及后世道家炼丹养气,都是妄想所谓长生。
    人渴望长生不朽,也渴望无生速朽。诗人济慈在《夜莺歌》里于欣赏一个极幽美的夜景之后,也表示过同样的愿望,他说:“现在死相比任何时候都丰富。”他要趁生命最丰富的时候死。甚至于死本身,像鳥语和花香一样,也可成为生命中一种奢侈的享受。
    冷静地分析想死的心理,我敢说它和想长生的道理一样,都是对生命的执着。想长生是爱着生命不肯放手,想死是怕生命轻易地溜走。要死得痛快才算活得痛快,死还是为了活,为活的时候心里的那一点快慰。
    孔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人难得的是这“闻道”。我们谁不自信聪明,自以为比旁人高一着?但是谁的眼睛能跳开他那“小我”的圈子向四面八方看一看?每个人都被一个密不透风的“障”包围着。
    我们在这世界里大半是“盲人骑瞎马”,横冲直撞,怎能不闯祸!所以说来说去,人生最要紧的事是“明”,是“觉”,是佛家所说的“大圆镜智”。法国人说“了解一切,就是宽恕一切”,我们可以补上一句,“了解一切,就是解决一切”。
    生命对于我们还有问题,就因为我们对它还没全然了解。既没有了解生命,我们凭什么对付生命呢?于是我想到这世间纷纷扰攘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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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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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8-5-9 06:4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小巴黎书店
    作者:妮娜·乔治 淩微 来源:读者
      塞纳河上,巴黎岸边,那艘停靠了21年的书船突然起航了。书船主人佩尔杜先生有口皆碑,他独自经营着这家名叫“水上文学药房”的书店,自称“文学药剂师”。他与人为善,个性执拗,会通过眼睛、耳朵和直觉,辨认出每一个灵魂所欠缺的东西,然后再把自己视为“解药”的书卖给对方。

      1

      下一位顾客是个英国人,他问佩尔杜:“我最近看到一本绿白色封面的外版书,有译本了吗?”佩尔杜猜测他说的是一本17年前出版的经典著作,然而最后他卖给了这个男人一本诗集。然后他帮送货员把一箱箱他订购的书从手推车里搬到船上,又为一位有点儿狂躁的小学教师找了一堆最新的少儿读物,小学就在塞纳河的另一岸。

      佩尔杜为一个小女孩擦掉了鼻涕,她正在全神贯注地读《黄金罗盘》。女孩劳累过度的母亲分期付款购买了一套30本的百科全书,佩尔杜帮她填好了退税表。

      母亲指了指女儿:“我这个奇怪的孩子想在21岁前读完所有的书。我说好吧,可以给她买这些百科……百科……哦,就是这些参考书。但代价是她以后就没有生日礼物,也没有圣诞礼物了。”

      佩尔杜对着那个7岁的女孩点了点头以示赞许,女孩也真诚地对他点点头。

      “您觉得这正常吗?”孩子的母亲焦虑地问,“在她这样的年纪。”

      “我觉得她勇敢、聪明,并且正确。”

      “只要别让男人觉得她聪明过头就是了。”

      “对那些愚蠢的男人来说,她的确是聪明过头了,夫人。但是谁会想和他们在一起?一个愚蠢的男人会毁了一个好女人。”

      女孩的母亲不再盯着自己颤抖而发红的双手,她惊讶地抬起了头。

      “以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呢?”她问,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这样好了,”佩尔杜说,“再选一本书给你女儿作生日礼物吧。今天是‘大药房’的优惠日,买一套百科全书送一本小说。”

      女人马上接受了他撒的小谎,然后叹了口气:“但是我的母亲还在外面等我们。她说她想搬进养老院,说我不应该再照顾她了。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您说呢?”

      “我去照看你的母亲,你来选一本书作礼物,怎么样?”

      女人对他感激地笑笑,找礼物去了。

      佩尔杜为女孩的祖母送去一杯水。她站在书舫外面的堤岸上,不敢走过舷梯。

      佩尔杜很了解年长者的这种不信任心理。他有许多70岁以上的客人,他会走到干燥的陆地上,或是这位老太太现在坐着的铁制长椅边,为他们推荐书籍。年岁越长,老者越是想要保护他们过去的好日子,不让任何事情损害他们所剩无几的时光。这就是他们不再旅行,他们砍掉屋外的老树,以免树木倒下砸到屋顶,他们不再一步一挪地走过河流上方5毫米厚的钢制舷梯登上书舫的原因所在。佩尔杜还给老祖母带了本杂志大小的书籍目录,让她用这本册子扇风驱暑。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位子,邀他坐下。

      2

      她让佩尔杜想起自己的母亲丽拉贝儿,或许是因为她那双警觉而聪慧的眼睛。于是他坐了下来。塞纳河波光粼粼,头顶的天穹湛蓝,散发着夏天的气息。街道上车辆的喧嚣声从协和广场方向飘来,没有一刻的宁静。在7月14日之后,这座城市中的人会稍微少一些,那时巴黎人纷纷涌至海边和山区度假。但就算是那时,巴黎仍然是喧哗贪婪的。

      “你有时也会这样吗?”老祖母忽然问,“翻看去世之人的旧照,看看那些面容是否透露出他们即将死去的迹象?”

      佩尔杜先生摇摇头:“不会。”

      老太太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项链上的吊坠。

      “这是我丈夫。照片才拍完两个星期,他就不行了。忽然之间,就只剩我这么一个年轻女人,家里空荡荡的。”

      她用食指抚摩着丈夫的相片,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鼻子。

      “他看起来多轻松啊,好像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实现。我们看着镜头,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继续下去,但随之而来的只有——你好,长眠。”

      她停了停,说:“我呢,从此就不再让任何人给我照相了。”她把脸转向太阳,“你那儿有关于死亡的书吗?”

      “实际上有很多,”佩尔杜说,“关于衰老,罹患绝症,最终缓慢、迅速或孤独地死在医院病房的地板上。”

      “我常疑惑为什么人们不多写一些关于生活的书。人终有一死,但能有几人真正生活过?”

      “你说得没错,夫人,关于生活确实有太多可说的——跟书生活,跟孩子生活,初涉世事的生活。”

      “那就写一本吧。”

      好像他能给任何人提供任何建议一样。

      “我其实更想写一本关于人类常见情绪的百科全书。”他坦承道,“从字母A代表的‘让人搭便车时的焦虑’,到字母E代表的‘早起者的自鸣得意’,一直到字母Z代表的‘对隐藏脚趾的热衷,或对于别人看到你的脚会毁了他对你的爱的恐惧’。”

      佩尔杜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讲这些。

      老太太拍拍他的膝盖,他立刻打了个冷战:肢体接触是危险的。

      3

      “一本情绪百科全书。”她微笑着重复道,“我明白那种关于脚趾的感觉。常见情绪大百科……你知道德国作家埃里希·卡斯特纳吗?”

      佩尔杜点点头。1936年,在欧洲陷入黑棕色的阴霾之前,卡斯特纳出版了《抒情药箱》。他有一只“诗歌药柜”,里面都是他的作品,这本诗集就是其中之一。“这本选集是旨在治疗私人生活疾病的药方,”诗人在前言中写道,“它主要采用顺势疗法,处理了生存中的小恙與恶疾,并利用‘治疗内心的通用药方’帮助人们康复。”

      “卡斯特纳是我将书舫命名为‘水上文学药房’的原因之一,”佩尔杜说,“我想排除那些不被人认为是病痛,也永远不会被医生诊断出来的困扰。所有这些细微的感觉和感情,没有医生会感兴趣,因为它们微不足道,难以名状。比如,又一个夏天接近尾声时袭来的感觉;或是当你领悟到时日无多,不能用一生寻找心属何处的遗憾;又或是发现一段友情并不如你所想,你不得不继续寻找人生伴侣时那种淡淡的忧伤;还有生日早晨的忧郁,对童年时光的怀念,诸如此类。”他回想起母亲曾向他吐露,她被一种无药可医的痛苦折磨着。她曾说:“有的女人只会看其他女人的鞋,但从不看她们的脸;有的女人会直视其他女人的脸,偶尔看她们的鞋。”她更喜欢后一种女人。前一种女人流于外表、衣着,却对她指指点点,让她备受歧视。

      正是为了缓解这种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的痛苦,他买了这艘船,一艘名为“露露”的工作船,他亲手把它改装成现在的样子,并在船里放满了书——书籍是灵魂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痛的唯一解药。

      “你应该写,为文学药剂师编写这本情绪百科全书。”老太太坐直了些,变得活跃起来,生气勃勃,“在字母C下面加上‘对陌生人的信任’——坐火车时把自己的事对一个陌生人坦言相告,比对自己家人说得还多的那种奇怪感觉。在字母G下面加上‘孙辈带来的慰藉’——那种生命延续的感觉……”她陷入沉默,若有所思。

      “对隐藏脚趾的热衷——我就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喜欢……他终究是喜欢我的脚的。”

      祖母、母亲和女孩离开后,佩尔杜心想:卖书人的工作是照顾书,这是个普遍的误解。

      他们在照顾人。

      (云中鸟摘自中信出版集团《小小巴黎书店》一书,李 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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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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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8-5-10 06:53: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只鹰落在屋顶上了
    作者:王族 来源:读者
      山脚下只有一户人家,房子是黄泥小屋,围墙用石头垒就,显得孤独而又宁静。

      我坐在离这户人家不远的地方抽烟,突然看见一只鹰从远处盘旋而来,落在了这户人家的屋顶上。我对同行的几位朋友说:“这家人的房顶上有鹰!”但他们因为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都不相信鹰会落在房顶上,在他们的观念中,鹰很高傲,是不会接近人的。但我毫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我确实看到一只鹰落到了这户人家的屋顶上。

      然而我又如何能让自己的这次所见得到认可呢?大家的观点是从高原存在多年的生活经验中得来的,我说服不了他们,我感到孤独。

      过了一会儿,我们准备离开。这时候,我看见从那个黄泥小屋里走出一个人,去屋后骑了一匹马向我们这边跑来。我们坐的是越野车,很快便把他甩在了后面。我从倒车镜中看见他在车后的灰尘中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我很想等他骑马靠近后问问他,是不是有一只鹰落在了他家屋顶上,但我不敢肯定他要去的地方是否和我们在同一方向,所以便一直观察他,看他是否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后来,他不见了。我打消了向他询问的念头。

      汽车在一个有平整积雪的大平滩上停下,大家下车赏雪。雪景很漂亮。我想,大概从第一场雪开始,这里的雪便一直积了下来,以至于一场又一场地积着,把这个大平滩覆盖得犹如帕米尔高原最具神韵的一面镜子。

      这时候,我一扭头又看见了他。呵,他果然一直尾随在我们车后。他在大平滩边缘勒住了马,似乎是怕马踩脏了积雪似的。他跳下马向我们使劲挥手,似乎示意让我们等他。我对大家说:“看,那个人在向我们挥手!”大家看过去,他已拨转马头沿大平滩外沿向我们这边跑来。这是一个50岁开外的塔吉克族男人,脸因为长期受高原紫外线照射而呈赤青色,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时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他从马上跳下来,指着一位和我们同行的塔吉克族朋友说:“你,我的朋友嘛!刚才,你都到我房子门口了,不进去,为啥?”

      同行的塔吉克族朋友一时想不起他,脸上有窘迫之色。

      他的目光更锐利了,紧盯着我的朋友说:“刚才,我看见你这骑马的腿了!你忘了,10年前,你来这里,骑我的马,掉下来,摔伤了。我的马把你摔伤了,是我的事情嘛!我还没有给你赔不是。”

      同行的塔吉克族朋友想起了往事,“噢”了一声,说:“没事,我已经好了。”

      他忙说:“不,你的腿好了,是你的事情;我,要不要给你赔不是,那就是我的事情。”他总爱用“事情”二字来表达他心中想表达的东西,好在我们在新疆已经生活了好些年头,知道他说的好是“事情”,不好也是“事情”。

      同行的塔吉克族朋友被他还惦记着10年前的事感动了,而他也因为终于找到10年前被自己的马摔伤的人而釋然了。他和塔吉克族朋友握手,临了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腿,显得无比亲密。我想,这些帕米尔高原上的人,实际上在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成为朋友的。

      我看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忍不住问他:“有一只鹰落在你家屋顶上了,你知道吗?”

      他用锐利的目光盯住我,问道:“是吗?”

      我说:“我看见了,这些朋友没看见,他们不相信。”

      他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而且由于他的个子很高,所以让我觉得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高处刺中的感觉。他说:“你,看见了,是你的事情;他们,不相信,是他们的事情。”他仍用他那好事坏事都是“事情”的理论回答了我。他和我的塔吉克族朋友互道祝福,然后骑马离开了。他用10年时间,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骑着马渐行渐远,在雪野里又变成一个小黑点。

      (辛 普摘自《小小说月刊》2017年10月上,李小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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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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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8-5-12 17:25: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怀念西南联大
    作者:张渺 来源:读者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设计的国立西南联大校园

      潘际銮收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在1944年,那年他16周岁。

      这位老人如今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被称为中国焊接第一人。作为西南联大北京校友会的现任会长,潘际銮在许多场合回忆起西南联大。

      他还记得母校的样子。泥土板筑成的围墙里,是120亩的校园,由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所设计。

      校门并不大,黑底白字的匾额悬在大门上方,进门就是一条稍宽的土路。教室的屋顶是铁皮的,宿舍的屋顶是草搭的,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战争年代,一间宿舍里,挨挨挤挤地摆着20张双层床,住满40个学生,没有多余的地方摆书桌。宿舍里没有灯,天一擦黑,就没法看书了。

      “那时候,我们这些学生总爱唱三首歌。”潘际銮轻声哼唱起《松花江上》的第一句,“每个人都在想,总有一天要打回去。”

      第二首是《毕业歌》,田汉作词,聂耳作曲。歌词的第一句就是:“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第三首,就是西南联大的校歌《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进行曲》。潘际銮慢慢陷入回忆,低声念着校歌最后几句:“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念着念着,他又微笑起来,眼睛里像是闪着光,“那是罗庸和冯友兰写的歌词,非常悲壮。歌词里的这些愿望,最后都实现了。”

    百年陈酒
      昆明,这座西南边陲安静的山城中,猛然迎来了一大群“有大学问”的人。这些人是当时最具名望的大学者,其中许多位,“蒋介石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那时候,大学校长也没有什么行政级别,学者的身份才是第一位的。“梅贻琦就不是什么‘官’,但没有人不尊重他。”潘际銮说。

      学者为昆明的市民演讲,“闻一多讲诗,刘文典讲《红楼梦》,吴晗讲形势”,直讲得“台上失声痛哭,台下群情激奋”。

      “九叶”诗派中唯一的女性诗人郑敏,1943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哲学系。在她的眼中,西南联大的老师,都像是“几百年的陈酒”。

      当时,哲学系没有月考和期中考试,只需要写期末论文。课程都是“启发式”的,没有课本,但老师“本身就像一本本教科书”。

      “我接触的老师,什么时候见到他,你都觉得他是在思考问题。他的生活跟思考完全连在一起,并不只是上课时是一副教书的样子,而是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样子。”郑敏回忆说。

      西南联大哲学系的老师们都是带着自己“一生研究的问题”站在讲台上讲课的。郑敏印象最深的一位教授,讲的是康德。这位教授站在台上,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把自己对康德理论思考的过程抛给学生。包括他正在怀疑的、不确定的,都讲出来,让学生跟着他一起思考,而非仅仅提供一个标准答案或考试提纲。

      “这种求索的传统和质疑的智慧,现在的大学已经丢失了。”张曼菱在《西南联大行思录》中写道。

      她去南开大学采访陈省身。一座袖珍的小楼里,这位数学大师就坐在其中一间更加袖珍的书房中。陈省身的轮椅进了屋子,其他人就转不开身了,摄制组的机器甚至无法进入房间。

      张曼菱觉得书房太小,但陈省身说“够用了”。1938年,他在西南联大讲授微分几何,战时动荡的环境和逼仄的住所,让他养成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思考的习惯。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最近正在研究的数学问题。他没事儿就会看看,这就是他的生活。”张曼菱说。

      在昆明期间,陈省身与华罗庚、王信中同住一间屋子。三位教授当时都是大名鼎鼎,早上没起床时,就躺在各自的床上,互相开开玩笑,聊聊天,就像如今“同宿舍的男生”一样。

      当大半个中国沦陷时,许多才华横溢的学者聚集在西南联大教书育人。很多原本带硕士甚至博士的教授,限于时局,都教起了本科生。

      著名外交家、书法家叶公超早年赴美留学。他在西南联大担任外国文学系主任的时候,学生第一次见他,都有些惊讶。这位留过洋的教授一点也不洋气,反而穿着一件最寻常的长袍大褂,垂着袖子,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个本子,“摇头晃脑”地进了教室。学生一看,都问:“这就是叶公超啊?”

      他手里拿着的,是个英文剧本。从第一排开始,他让学生挨个儿站起来,读一句台词。某个同学读完了,叶公超就随手一指,“你坐在这里”,“你坐到那边去”。

      全班人被他打乱座位,渐渐分成了几拨儿。学生看着他,都有些不明所以。等到所有人都读完了,叶公超这才一个一个地指出来,“你们是江苏人”,“你们是河北人”,“你是天津人”。除了一个来自蒙古的学生,其他所有带着口音的英语,他都听出来了。

      学生一下子都服了。

      往后的课上,他一个一个地纠正学生的发音问题。期末考试,他依旧是把学生一个个叫进办公室,让他们读一段英文。

      同样是英文系的教授,翻译家吴宓在英文发音上就不强求标准。

      但吴宓另有让学生震慑之处。他讲的是英国文学史,课堂上讲起什么诗词,从不看书,每一首都能当场背出来。他翻译不同时代的英文时,会用同一时代与之对应的中文来译:古英语的诗文,他就用文言文翻译;现代的英文,他就用白話文翻译。

      “怎么能拿一种古代语言的文字,跟另一种现代语言的文字对照翻译呢?”他反问学生。

      即使在战乱中,吴宓依然保持着“风雅兴头”。他在昆明时,成立了一个“石社”,想入社的成员,要写文章将自己比喻为《红楼梦》中的一个人物。这位文史学家自比为紫鹃,取意“杜鹃啼血,忠于理想”。

      不曾料到,入社的女社员都自比为“迎春”,男社员都自比为“薛蟠”。据张曼菱推测,战乱年代,大学生的个性正“走向民间,变得粗犷”。对吴老师的这种“纯美与唯美”,学生们都忍不住调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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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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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5 08: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后院
    作者:王安忆 来源:读者
      无论你走到哪一座城市,你只要来到后院,便会发现,所有的风景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内心,这种相似令我们怦然心动。所有的陌生与新奇退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知己知彼的亲近。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所理解的,几乎是贴肤贴肉的,无须翻译和解释,是一猜就能猜到的。这是所有风景中最为性感的一种,它是裸着的。当我们对一座城市感到畏惧与胆怯的时候,那么就到后院去,那里有我们所熟识的、有情有义的东西。

      有一次,在德国旅行。一个月之后,身心都已经疲乏,好奇心退去后是深深的隔膜,我好像是从一帧帧明信片前踱过,教堂、音乐厅、森林、莱茵河,它们美不胜收,却与我两不相干。我想,旅行其实是深深的寂寞,只是新鲜掩盖了这些。这一日我来到海德堡的一所公寓,从厕所里看见了公寓的后院,我看见后院和后院连成一排,连绵的屋顶上有电视天线,还有老虎天窗。我甚至觉得鸽哨马上就会响起,有一群鸽子要从邻居的鸽房里腾空而起。这是最日常的情景,这是我们平时生活中日日夜夜都有的情景,这是钻心钻肺的情景,真教人又苦又甜。再继续我的旅行,那些风景之中便有了一点肺腑之言,有了一点两心相知,许多不懂的我都懂了。

      又有一次,我来到河道纵横的阿姆斯特丹,一个人躺在旅馆房间里,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旅行总是孤寂无靠的,有举目无亲之感。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就像遇到一个陌生人,无从攀谈。你越是想急切地融入这地方,与它打成一片,却越是进入不得,仿佛受到无形的排斥。阿姆斯特丹的水网有一种神秘的气氛,你好像走入了一个迷宫,水网还带有古老的气息,把你带到遥远的运河时代,古风淳淳,阴森之感便油然而起。当晨曦透进窗户,我起床拉开窗幔,后窗外面是一个小院。一个男人正从木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件什么工具,要去干一件早晨的家务活儿。这情景似曾相识,这样的早晨和所有的早晨并无二致,渗进我们的身心。它能够引导我们进入许多陌生的异地,它也是我们孤身旅行时的后方。

      柏林的后院也有着亲切的面目。前边是著名的库登大街,灯火彻夜通明,当足球赛结束,喇叭声和欢呼声会阵阵传来,真是奇光异色。灯光与市声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就像一片海市蜃楼。而后院里的嘈雜却是真切到你心里去的。楼下是一个咖啡馆,厨房里的气味从后院飘进我的房间,还有厨娘和男招待的说话声。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打情骂俏是国际性的语言,走到哪里都一样。它将柏林的浮华像面纱一样揭去,裸露出它家常的表情。这是我们最诚恳的表情之一,含着朝起暮归的希望。这也是联系着我们的心的东西,是心里那一点沉底的东西,我们走到哪就带到哪。

      在旧金山我曾经在露台上看见邻人的露台。露台也是具有后院性质的地方,也是生活的里层。正是傍晚,太阳在西边落下,露台上坐着一些青年。当青年们站在街头或者地铁车站,他们无一例外都带有莫测的神情,而在露台上,他们都变得好懂了。这里露台连着露台,翻过一排屋脊,就又是露台连着露台。这里有受挫的生活,抱着轻轻的伤痛。香港那地方是寸土寸金,后院已被楼房吞没,后窗挤着后窗。夜半醒来,邻人家的排风扇还在呼呼地运转。这是一个静谧的时刻,这静谧不是万籁俱寂的静谧,而是有声的静谧,是从嘈杂、纷繁中辟出的一种静寂之声,也带有一些蚀骨的伤痛。

      这些后院使你明白,无论这世界多么大,多么面目各异,可内心却只有一个。这是旅行中最见真情的一刻。 (齐 亚摘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王安忆散文》一书,李 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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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19:34:28 | 显示全部楼层
    理想读者
    作者:韩松落 来源:读者
      1973年的一天,塔碧莎·斯普鲁斯做家务时,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丈夫刚写了个开头的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小女孩,她身怀异能,很善良,也热爱生活,但因为她的相貌、性格,和她那神神道道的妈妈,她总是遭到同学无情的欺凌。

      这是塔碧莎的丈夫写的第4部长篇小说,前3部小说都没能卖出去。塔碧莎很有耐心,她把揉皱的纸团抹平,把烟灰拂掉,开始读这个故事。丈夫回来的时候,她带着微笑,认真地告诉丈夫:“你这个故事很有料。”她鼓励丈夫把它写完。

      她的丈夫是斯蒂芬·金,那本小说是《嘉莉》。小说于1974年出版,成为轰动一时的畅销书,并被大导演布莱恩·德·帕尔玛拍成电影,获得两项奥斯卡奖提名。斯蒂芬·金从此辞去工作,开始专职写作。

      斯蒂芬·金和塔碧莎相识于1969年夏天。那时候,他正在缅因大學念大三,而她在念大二。6月的一天,斯蒂芬·金在他勤工俭学的学校图书馆后的草坪上看到了塔碧莎。她正坐在那里,她“染着红头发,笑得很放肆,我平生见过最漂亮的一对长腿撑在一条黄色短裙下面”。她笑得很大声,以至于斯蒂芬·金“不相信一个女大学生会发出那样美妙、无所畏惧的笑声”。他真正爱上她,却是在一个诗歌会上。在念完自己写的一首名叫《渐进的圣歌》的诗之后,她对这首诗进行了诠释,还不时地微笑,“微笑的时候会压低下巴——这让她显得既聪慧又可爱得不得了”。她讲话的时候,斯蒂芬·金坐在旁边,握住她的小腿。1971年底,他们结婚了。

      伊甸园里建立起的爱,并没有因生活的悲欣交集而有所剥蚀,他们自然地接受了人生浓浓的烟火气。他在洗衣房工作,后来又获得一份教英语的工作,年薪6400美元,但暑假还得去洗衣房工作。她在唐恩都乐甜甜圈店打工。两份工作的薪水,只够他们住在拖车房里。结婚后的头3年,他们生了两个孩子。对于当父亲,斯蒂芬·金毫无经验,她临产时,他还和朋友去汽车影院看电影。看到第3部的时候,影院经理的声音通过汽车影院的喇叭响彻停车场:“斯蒂芬·金,请速回家,你太太要生小孩了!”几百辆车同时鸣笛,对他“以示嘲讽”。

      但他们无疑是最合拍的夫妻。对于生活,他们既不过分市侩,也不过分理想主义,最重要的是,她从不认为他花在写作上的时间是种浪费。他在下班后写作,不断地把写好的小说投给男性杂志,偶尔会卖个几百美金。她也试着给女性杂志写小说,可惜家务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掐灭了她的作家梦。就在此时,《嘉莉》出现在垃圾桶里。塔碧莎意识到这是一部好小说,鼓励丈夫写下去,并为他提供了女性生活的细节。

      生活常常在糖块之后送上耳光。《嘉莉》出版后的1975年,斯蒂芬·金的母亲去世,丧母之痛把他推向酒精,后来他又迷上了嗑药。他在此时写作的《闪灵》里,那个酗酒的作家就是他的真实写照。塔碧莎决心成为这种状况的终结者。她把朋友和家人请来,当着他们的面,把他常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扔在地毯上,让大家看看他“生不如死的生活”,并指出两条路:去康复中心戒毒,或者滚出家门。她最终成功地把他从泥淖里拉了出来。

      接下来的30年里,斯蒂芬·金成为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斯蒂芬·金,他写了200多部短篇小说和40部长篇小说,总印数超过3亿册。2003年,美国全国图书基金会授予斯蒂芬·金美国文学杰出贡献奖章。此前获得该奖章的有索尔·贝娄、阿瑟·米勒、托妮·莫里森,这意味着,他已跻身文学巨匠的行列。

      在《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里,斯蒂芬·金把他的成功归结为两点:一、身体健康;二、没离婚。“健康的身体加上稳定的婚姻使我的写作生涯有条件得以延续”;反过来,“我的写作,以及从中获得的快乐,也对我保持健康和稳定的家庭生活很有帮助”。他说,他所有的小说都是为她写的,她是第一个读者,他最想得到她的赞赏,她的反应决定了他是否要做出修改和调整。

      他说,她是他的理想读者。 (林冬冬摘自豆瓣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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