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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湖1959——饥荒时期修水库亲历者口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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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2 12:4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武汉市黄陂区的木兰湖,西邻佛道教名山木兰山,水域面积20平方公里,国家4A景区,国家级水利风景区,每年吸引数十万游客。木兰湖风景秀丽,有岛屿24座,其中著名的鸟岛面积3000亩,每年春夏有十多万只鹭鸟在此栖息。岸边迁建了十二座湖北明清古民居,并以此为依托建有湖北明代藩王博物馆。


木兰湖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座水库——夏家寺水库。夏家寺水库修建于长江的二级支流长堰河干流上,承雨面积142平方公里,灌溉面积19.6万亩,总库容2.89亿立方米(据武汉水务网的资料)。修建夏家寺水库在半个世纪以前的“三年困难时期”, “几十万农民肩挑背扛,整整用了两年时间才建成这个15公里长、35米高的大坝,使木兰湖的蓄水量达到了3亿立方米,许多人为此而献出了宝贵生命。”(百度百科“木兰湖”词条。“15公里”当为1.5公里。)
2012年夏,笔者走访了黄陂区某街道九个自然村二十多位参加过夏家寺水库建设的老人,电话采访在外地老人一人,向他们了解当时的经历和见闻,顺带也了解了当时饥荒的基本情况。当时生产力极为低下,修建大坝基本靠人力完成,过程可谓艰苦卓绝。施工的高峰时期在1959年,正处于特殊的政治历史时期,饥荒严重,管理粗暴,不少人受伤、患病或死亡。


本次受访的水库建设者年纪多在70-77岁,他们讲述的情况几乎完全一致。总结他们的讲述,大致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一、59年到61年这一带没有大的自然灾害。多数人表示不算有灾害。少数提到有灾害,灾害不大。当地为丘陵地形,农田高低不等,受水旱影响各异,不同村子的老人回忆略有歧异应可以理解。


二、产生饥荒的原因,老人们总结为:58年大跃进、浮夸风,上交粮食太多,次年就没有余粮。因为大集体吃公共食堂,农民家里没有贮粮。老少劳力都去兴修水利,农活没有人管。


三、59-61年当地农村民生状况极为恶劣。吃野菜、野草、糠皮、树皮极为普遍。饿死人的情况并不鲜见。本次采访的老人来自九个自然村,有七个村子的老人提到本村曾饿死人,人数一人到四人不等,都是有名有姓(个别死者讲述者只记起来诨名)。有的村子仅采访一人,所述情况或不全面。有一个村的老人表示本村没有饿死人的情况。有一个村子受访者没有细谈。这些自然村一般人口当时多在大几十人到一百多人。


四、夏家寺水库的修建者来自黄陂多个乡镇,他们义务劳动,为修建水库付出了极大代价。据此次抽样了解的情况,死亡人口半数以上和修建水库相关。有的是在工地上出事故死亡,有的是劳动致病而死,有的是饥饿而死,有的是饥不择食食物中毒而死。


当年参加水库劳动的农民,如今最年轻的也在65岁以上,许多老人已经离世。这次采访的老人,有一部分表示当时劳动强度过大,生活条件太差,导致他们落下伤病。大多数老人希望政府能对他们给予一定的关照,让他们晚年过上稍微好一点的生活。对政府给60岁以上老人每月发100元、80岁以上每月发150元养老金,以及近年的乡村合作医疗政策,多数人表示肯定。多位老人谈到夏家寺水库后来产生了防洪、灌溉、旅游等效益,对自己所在村庄的农业生产有帮助,他们觉得自己当年的辛劳也是值得的。谈到大坝捣固等火热的劳动场面,多位老人情绪激动,辛酸之外也多少感到振奋和自豪。总体印象,老人们对当年的困苦虽有怨言,但对服从国家建设需要、需要顾全大局表示了一定的理解。

参加夏家寺水库建设的农民可能数以十万计,笔者时间有限,只采访了这二十多位,所述当有不全面之处。水库移民也为工程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和牺牲,但这次只采访到一位返迁移民家属。采访过程中了解到当年黄陂修建了大量水利工程,如梅店水库、院基寺水库、六指人造湖等,建设者和移民也应该有很多往事可以记录,笔者精力、时间有限,有待方家考察、采访、撰录。

夏家寺水库建设应有官方权威记录和档案、图片资料,笔者未曾有机会接触,以下口述史料完全照采访记录,除略微调整次序以外,不作任何整理修饰。文字尽量采用方言。文中的“村”,原话为“湾子”,即自然村,和今天行政村的概念不同。受访者隐去姓名,用英文字母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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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津** + 5 辛苦了,历史因记录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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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3:07:15 | 显示全部楼层
A 女 70岁

修夏家寺水库的时候我还在做姑娘,在娘家。17岁。那时晚上加班,到12点吧。一早上就要去工地。早上哨子一吹就要起床。还要做早操,在毛主席画像前喊毛主席万岁,还要唱歌,还要满处跑一圈,每天如此。当时住在工地八里外的一个村子彭家大堰,有的住在空屋里,有的住仓库,有的住在别人家里。早上去工地不见太阳,晚上回来也不见月亮,都是摸去摸回。

当时我还小,被人欺负。床被大人占去,只好铺草睡。屋里漏雨,被子打湿了。雪天下雪,早上起来雪化了,地上都是水。落苕大(非常大)的雨,扁担上不装水不收工(竹扁担的槽积水)。人们躲在粪车下边,不叫收工不敢收工。就那样听着淋雨。

在工地上边,他们都抢着要我拉车,说我会拉车,会出力。站在大堤上,看到自己大队的车子来了,连忙下去把车子钩着往大堤上拉。车里土要装得满,又要拉得快,这样才能拿到欢喜。欢喜是个竹篾做的签子。红旗车发两个签,落后的车子发一个签。有欢喜才有饭吃。我拉车,挑担子,新棉袄被绳子勒穿,棉絮露在外头。

吃,一开始去的时候,吃饭是四两米,当时是十六两一斤。把米磨成粉子,用白萝卜、胡萝卜樱子,倒进去糊羹吃。一个人吃一舀子。后来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上面按照我们做的土方的多少,才补助一点,舂半斤米。早上二两半,蒸钵子,做稀饭吃。中午又是二两米。我们大队有的男将(男子),一罐子放二两米,把一罐子水,买的糠头(谷壳的渣滓,两角钱一斤),一人买一大家伙(买很多),用磨子磨了,在住家的人家去炒,拌在一起吃。吃了两天屙不出来,到营部去,用钉子、铁丝嵌出来。涨得得了病,搞得不能做事。

做到腊月28的不准回来过年。我是偷跑回来的。

腊月28号妇年们(妇女们)准备偷跑,别的大队的人都跑了,我们大队的没有跑。我们把被窝行李都捆好了,但是当时伙食团在这家的堂屋里,伙食团有两个人在堂屋劈柴,有他们在我们走不脱。已经吹了叫具,到了要上工的时间。有一个男的看到别的人都跑了,拿了一个舀子到瓮里舀水喝,要端里头钵子里的饭吃,被人拦住了。那人说,我担当不起,我们去找营部的领导,领导说把你吃你就可以吃。他们去问领导,结果领导不给他吃,去抱他的钵子,他就在钵子里吐唾沫,想到吐了唾沫你们肯定要给我吃了。结果还是不给他吃。趁他们扯皮的机会,我们几个妇年就偷跑了。那个冷啊,晚上过一个桥,桥板很窄很窄,我又害怕,是趴在上边爬过去的。回村里以后,前脚到屋,后脚就有人撵得来,又往工地上送。有的就在屋里躲,希望躲得过,能在家里过三天年。我躲住了,三十,初一,初二,都在家里。回到家中,我没有领年饭米回来,吃的老娘一个人的粮食。

58年过年吃的伙食团(食堂)。食堂在祠堂里,我们都把桌子搬到祠堂里。我们村两个祠堂,大祠堂是伙食团,小祠堂是学校。一碗酸红薯,一碗素菜,加瓜丸子打点汤,两菜一汤。这是58年,到了59年,就随么事都没有了。当时年饭米发到家里吃,一个人一斤大麦,四两高粱,自己弄点自己种的白菜,没有油,水煮盐拌弄着吃。59年没有给油,后来一个月才有二两油。吃的糠丸子,已经长霉了,老娘吃了三个,我三个。吃的时候喉咙刮得痛,老娘说吃不下去。

到了初三,队里哄我们说,都到大祠堂去吃饭。有些人去祠堂吃饭,又被弄到夏家寺去了。我没有去,我听见队里有人在喊,躲着他们,偷偷跑出村去。走到横店(黄陂南部的一个镇,在京广铁路上),坐火车去汉口,找我舅伯去了。我舅伯在汉口。

我姐姐当时已经出嫁了,没有吃的,我在工地上送糠粑给她吃。那时候男人女人都要上工地,抚奶娃的把摇窠挑着上夏家寺去。在住的村里找一个老人,照看一群小伢。做娘的在工地上奶涨得狠,屋里小伢饿得哭。

我前后在工地上做了一年的时间。夏家寺后来还做了几年,修东干渠、西干渠等,还要维修,后来去的人就少些。

夜晚做核心墙的时候,跑起来象飞一样,不做完不准下工。拉车,牛车、人车、挑砖都是走一条路,很容易撞在一起。我看着一个老头,这深的胡子,被碾死了,我准备去看,他们吼我,不准看。一下子他就不见了。不晓得抬到哪里去了。

移民被搬到下头红梅大队,还有搬到五当口(音),武湖(黄陂东南部靠近汉口方向的一个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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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3: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B 男 75岁

毛主席号召修水利,我做了二十年水利。从54年在谌家矶修防水墙开始,一直到七几年。黄陂的梅店水库,到沔阳(仙桃)修汉江,夏家寺就不用说了。那时不分五更半夜地干。老了七十多岁,身体不好,还要自己做事。不做吃什么呢。当时招工,要我到城里去的,可是乡里舍不得劳力,不让我去。要是我也是工人退休,有劳保(退休金),日子会比现在强得多。

XX的老子,去的时候很好的身体,推车子,他的车是红旗车,车子上插一个红旗。做了几个月,不行,病了。在住处睡着,中午连钵子饭都不给他吃,饭都挑到工地上去。不给他饭吃就是要他到工地上去做事。后来就饿死了。

挖土的地方,高头走路,下面挖土,把人埋进去,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只说不是我们大队的。死人,有的是做活累,磨出了病,病又不看,死了。我们村里的xx,去水库得了病,回来死的。我们村里的xx的父亲死了后,他无父无母,就那样一饿一天。我家吃饭,他就在我家外头的石头上睡着。我们吃完了,再叫他进来吃。xx长大了到外地去了。
  

C 女 76岁


当时好可怜,什么都吃,挑黄花菜、马齿苋、野芹菜。吃树皮,糠算是好的。还吃蚌蚌,放在锅里煮熟,蚂蝗杵出来,看着吓死人。

当时我家爹爹(丈夫)和隔壁的叔叔做粑粑到汉口去卖。糠用开水一和,做成丸子,放在锅里蒸熟,放在簸箕里头晒一晒,一个个捡到箩筐里,早上四点钟从家里出发,走八个钟头的样子,到汉口吃中午饭。汉口街上的人一看,丸子黄亮的,好看,你尝一个,我尝一个,觉得好吃,抢着要。当时是卖两分钱一个,有的抢走了就不给钱。

修夏家寺水库的时候,挑一担土,发一个纸牌(欢喜),才有饭吃。吃那个糠丸子,还有海草丸子,切成丝,嚼不动。快过年的时候,我脚不好,肿得老大,就在厨房烧火。工地上一个书记,姓陈的,他说,你是偷跑去回(回家)还是做下地了(做完了)去回?我是做下地了去回。我在厨房里烧火。老陈做的玉米小麦粉子,和在一起,做成粑粑在灶下沿分。算是对我们做活做下地的人的奖励。先统一一起称,再分碗称,一个人有几多粑,都是一样的。最后剩下两个,给陈书记吃。陈书记说,你们烧火的,应该有补助,多吃一个。当时我还带着一岁的伢,谈起来要哭,要哭几百场。

我们附近的村子,xx下湾,饿死的人可能多些,他们村原来日子过得比较好,树皮、野菜吃不下去,我们村的人吃得下去。

我们村里的xx的爸爸就是饿死的。(B、C两位老人同村,以上B曾提到此人。)他吃了树皮,屙不出来,用纺线用的铤子(音)去挑,用手挤。后来胀死了。死了以后用竖柜一钉,就算是棺材。

59年改田改地,我们挖了很多坟,棺材抬到港(村前的小河)边上放着,后来淹水,都冲走了。

打扼(音)的时候,用个石磙子,高头钻几个眼子,用木头做架子,横着一杠,竖着一杠,拿铁丝捆着,十二个男的一组,或者十二个女的一组,打扼,抬起来好高,再放下去(此句老人A口述)。一边人穿着红衣服,打锣鼓,还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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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3:24:12 | 显示全部楼层
D 女 77岁

工地高头死人,砂土压过来,底下的人被埋进去,象倒劈柴的,一排人都死了。拉板车的,倒在地上人就死了。饿了嘛。吃海草丸子,吃糠,哪里吃得饱呢。死人么样呢,没有赔偿,拖回去埋了。只怕我们大队有死人的。

那时候我老伴在城里当工人,家里四个小孩读书,家里有六个人,吃不饱。在夏家寺工地上,那好多人啊,只怕十几万人,象蚂蚁一样,很多人做出病来了。我的老大当时两岁,我要劳动,没有办法把他带到工地上去。长大了以后,人们笑话他,说你当时卵子只绿豆大上水库。我那几年修水利做得多,还修了东干渠(夏家寺水库配套工程),还到过滠口(黄陂的一个镇,靠近汉口)。


E 男 72岁

59年的时候,我在青山造船厂,船厂施工,我挑土。对乡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为什么没有饭吃呢?58年浮夸风,放卫星,说亩产双千斤(两千斤)。看哪里能收双千斤?现在也只能收一千斤。到处都扯谎,说粮食产量高。上头要来人到我们村里检查,村里把几块田的秧都移栽到一块田里,那几块田都空着。那些秧都在抽穗子了(?),快结谷了。当时都是大集体,58年收成是不错的,当时都在吃公家的食堂,所以各家都不要谷,稻场里打的谷,照夜都没人照。

我二叔在汉口,是工人,有饭吃。他有工资,可以买到副食、早点,乡下的人饿不过就找他去拿。我父亲也到汉口去买吃的,糍粑样的坨子。


F 男 62岁

59年的时候,我们村里饿死人算好的。因为我们村田多,号称小粮仓,人平有1.5亩田。还有人偷偷去卖粮食。现在十堰的xx,他的老头子,叫xx的,就是饿死的。我们村里有人去偷,那时候是大集体,不偷自己村里的,夜晚到别的村子田里去偷。


G 女 71岁


现在的人太享福了。修水库的时候,我还在学校读书,上工地参加劳动。年轻的上坡拉车,老人就推车或者挑土。

饿饭的时候,村里的茉莉树的皮子剥光。村里有人去偷别的队里的东西,吃的稀饭是干的。我的父亲端的饭碗,那稀饭跟一碗水一样的。他吃糠,解手的时候解不出来,在厕所里喊,痛啊。

我们小湾里,xx、xx都是饿死的。(该村分为大湾、小湾,一共饿死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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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3: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H 女 85岁


当时都是统购统销,吃食堂,刮共产风的时候,所以没饭吃。我家大伯(丈夫的哥哥)叫xx,四十多岁,做水库送回来。我记得他在那里喊,把口饭我吃哈子(吃下子)啊我不是害病,就是饿了。但是没有饭给他吃。上午说下午就死了。当时是个人顾个人,父不能顾子,没有办法。大伯的坟还有吗?没有了。后来铲平了。

I 男 75岁


那几年没有水灾,也没有旱灾,没有蝗灾。我们村子有的田因为地势低,淹过水。当时毛主席还在,号召人民咬紧牙关,把国债还清,所以无偿地把粮食交上去。59年,连红薯叶子都没得吃的。吃海草,郎树皮(茉莉树),吃辣引子(一种野草)。糠,本来做枕头,已经用了十几年,拆出来磨成粉子吃。拉不出来。我们村里有个人混名字叫叶五,59年那几年饿肚子,62年丰收,收了小麦,破开吃,吃多了,胀死了。


59年、60年我们村子吃食堂,一百五六十人在一起吃,用米磨成细米,七八斤米破好了,磨了倒在一个瓮子里边,用个长板子一搅,就那样煮了吃。有豌豆大的坨坨在自己碗里还笑死。就这样吃,还是不够吃。就往里边加水。只有加水的没有加米的。


油菜地里长的野黄花菜,大家都吃,都在河里洗,河里的水都洗绿了,洗黑了。这个菜是苦的,就这个加一点米,拌在一起做着吃,跟现在拌鸡食一样。
59年没有收成。本村虽有点收成,人饿了不能做,粮食送走了,收了,又有点水灾,淹死了。到处做水库,开河,修夏家寺,到鲁台(黄陂城区滠水对面的镇)做堤,所以田里的事情被忽视了。
早上起来,人看不到人,一个接一个,一路走一边打瞌睡,一边干活也一边打瞌睡。59年到61年,生的小孩很少。现在小孩当宝,当时饿得东倒西歪,不当事。常看到小孩倒在地上睡着。当时xxx,后来的大学生,在上中学,住校,七个红薯还是九个红薯吃一个礼拜。那时穷,落雪结冰穿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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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5: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J 女 78岁


59年,我的二舅伯,做夏家寺水库,死在路上没有人抬。
58年底乡里就开始没饭吃。我家里人多,到我头上就没有吃的,小孩也没饭吃,我一气之下就走了,到青山挑土。59年我在青山造船厂(青山,今武汉市青山区,武钢所在地)二轻局,六个县的人在那里。有饭吃。吃不了往桶里倒。屋里的(乡下老家的)人饿死。当时我和二弟都在青山。我爸爸来青山,大家都添饭给他吃。一粒米掉在地上,他要捡起来。我说爸爸,你捡起来做什么。他说,儿啊,你不晓得,在乡里一个月没有见米。


我1953年出嫁到这个村里。我的老二,55年生,三岁多。让人带到青山,我工作忙没有时间带她。我把她带在地上坐着,她坐着哭。我没有办法,又让人把她带回去。她还是哭,说:“娘啊,你莫叫我回去啊,你这里有饭吃。”我说:“儿啊,你在这里总是哭,回去吧。”送回来三天,我的婆婆出门去做工去了,没有管她,她掉在门前塘里淹死了。孩子的爸爸知道,阴倒我(不告诉我),我过了十几天,回来才知道。到了村口,村里人说,你怎么才回来,你的姑娘淹死了。我听着说,一边走一边哭,走几步扑在地下(正面摔在地上),爬起来又扑在地下,裤子都摔破了。


我孩子的三叔,修水库没有饭吃,跑到青山,是夜晚去的,我们饭已经吃下了地(吃完了),找村里的人在食堂的,说食堂已经下了班,没有饭了。又找到方外的人(外地人),是食堂的干部,他说你想吃什么,去添,多得很。他吃多了,又吐又屙,送到医院里。唉,我们在青山胀死,乡里饿死。(据带队同去青山的M老人回忆,开始在青山饭是有多的,后来乡下没饭吃的人到青山去找家人要饭吃,去得太多了,青山饭也开始不够吃了。)
我家隔壁的xx娘屋里是隔壁的镇的。她的爸爸,做水库,死在路上,留下母亲守寡。她那时还小,在娘家。她的弟弟还是哥哥,饿死在屋里,娘还在外头挖麦子。


想起那些年的苦,说不得。97年我屋里爹爹(丈夫)死了,他在汉口(汉阳)当一辈子工人,我这个半边户十几年没有钱。前几年儿子去争取,一个月才有小几百块钱给我。现在条件比那时候好多了。你看村里这路都是倒的水泥,落雨不踩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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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6: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K 男 65岁


修夏家寺水库的时候我12岁。我也赶牛车,拉土。晚上送菜去。菜就是胡萝卜樱子,白萝卜樱子,萝卜吃不到。我母亲住在旁边的村子里,做的胡萝卜煮稀饭,人熟的,把秤竖着称,(关系)不那好的人秤平着称。米破开,细米做的破米羹。
我父亲做夏家寺,也算是饿死的吧。那边靠木兰山,流水沟多。他没得吃的,捉的沟里的癞蚪(蟾蜍),说是牛蛙,吃了中毒。送到公社医院里抢救不及,就死了。他睡的衣柜,停在我们村的祠堂边上。那时我12岁,姐姐14岁,兄弟10岁。
那时还修铁路(京广线黄陂祁家湾?),修汉江分洪(为建设武钢)。家里关门闭户,用木头把门一衬,我母亲就走了,去修铁路。
吃什么呢?吃糠。吃(山上长的)棉线坨子。


L 男 70岁


吃海草。从老远弄来的,为了度过饥荒。我还记得村里一个长辈用手帕包了糠给我。
有的人在集镇上去买一种饼子,中间是海草,弄烂,外面是糠加点大米粉子弄的饼子,还不好买到。要到长轩岭去买。
当时我还没读大学,在中学读书,听说我们的同学从水库里回来,肚子又饿又冷,刮大风,在田埂子底下避风,结果就在那里死掉了。
我们家里还算好的。放假以后,学校里把的学生的一个暑假的口粮42斤,我背回去,我到水库去了,在水库工地吃饭,这42斤粮食救了我家人。家里人还要偷偷地煮,也舍不得吃。


M 男 75岁


那些年水库做得多。57年做红十月水库。58年开始做夏家寺水库。58年到60年我在青山造船厂,每餐都有吃的,但大人出力还是有吃不饱的。乡里人去得多,吃得不够就买萝卜吃。我在青山回乡里不多,不是很了解乡里的情况。要说灾害,有水灾,不大。
为什么饿肚子,农村搞跃进浮夸,亩产万斤,作假往上报,欺骗政府。政府以为亩产双千斤,粮食都统购了,还苏联的债。我是60年10月回的。当时每人一天有一斤谷。吃不饱,没有油水。我们从青山回来,工作算的有两千多块钱。到什子铺去买萝卜吃。
当时我们村里没有饿死人,其他村子有。各村的情况也有不同,有的干部保守一点,留了底子,有的虚报,一点也没留,所以饿死人。


N 男 76岁


当时我在大队当会计,跑欢喜,靠这个挣钱。做不得的人(没有欢喜)吃的就少,饿了就可能死人。乡里的人是苦,身体不好的想去做(水库),又做不得。我们村里没有饿死人,许多人到汉口去想办法。
59年是淹了水,不大。发水灾严重些,要是旱灾,一般还可以收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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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2 16: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尊重口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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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2 17:04:14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口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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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2 18: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O 女 73岁


要说那些年过的苦日子,说不得。什么时候请文化人给我记下来,我说他记,十张纸写不完,我死了以后追悼会上念一遍,让大家晓得。
我的爹爹(丈夫)的大嫂(堂嫂),吃的黄豆叶子,一煮,象牛料那样的黑水。把用了几多年的枕头拆开,吃里边的引子(谷壳)。
还有红薯叶子。当时队里的会计的小孩可以捡,一般的人还捡不到。
我来这家六年才生第一个孩子。63年生的。生下来皮子搭下来,象这个样子。大人没有吃的嘛。

P 男 69岁


58年大办钢铁,59年修夏家寺,当时十五六岁以上都要去水库劳动,没有劳动力在家。我办钢铁15岁,修水库59年,16岁。60、61、62年我都在夏家寺。61年到62年吃咸萝卜,六角钱一斤,苕(红薯)卖两块钱一斤。59年在夏家寺,在水库高头过年,一个人三个海草丸子,麦苗也吃过,生活苦得要命。要在水库做不能回家,回家没有饭吃。当时100斤谷要打95斤米,很多是糠皮。睡觉都在地下睡。当时住在白果湾。我们大队的xx湾死了人。有人推车上坡,望着倒下来就完了。晚上做到十一二点,又看不见,回去离住的位子还有几里路。有的老人看不见走到塘里去了。那是59年下半年,晓得几冷。老人有没有死?没有,掉到塘里就捞起来了。
大坝合龙在59年下半年,好多人,人们挑着担子转,围着大坝上过。挑了土倒下来,再转起走,下边的人再倒土。
60年以后少量的人做维修工作,做滑坡,做渠道,支渠。59年到61年村里没有任何灾害,就是没有收到粮食。58、59年村里有小孩出生。
我们村在水库上没有死人。有饿死的。

Q 女 71岁


我的哥哥们都是工人,我爸爸在湖南。我三哥要我读书,我13岁才开始读小学。我在乡下没饭吃,队里说我三个哥哥都在城里,要支援乡里,一个哥哥交队里20块钱,三个哥交60块,才给饭我们吃。
我是59年嫁到这个村子的。我屋里的爹爹(丈夫)的朋友,做油面的,是我当时大嫂的爸爸,他做媒人介绍的。两个村子隔得比较远。有十好几公里。媒人两边扯谎,说这边家里怎么怎么好。我不情愿嫁过来,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屋里爹爹家里很穷,抬轿子的人半路饿得走不动,得亏带了点东西路上吃才抬得回来。这边日子太苦了。我59年结婚,63年才生老大。

R 男 66岁


那几年我们村饿死了两个人,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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