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话释义:打暗码子
胡全志
“打暗码子”,是武汉人常用的一句方言,但却不是汉产方言。
所谓“暗码”,《现代汉语小词典》释为:“旧时的商店在商品标价上所用代替数字的符号”。由此可见,暗码源于数字。
“暗码子”,是指中国古代记数用的数字。宋元时期的数字沿用筹算记数,增加了一个“○”。其表示方法如下:
纵式:一,用一竖表示;二,两竖;三四五,分别用三四五竖表示;六,上面一横,横下一竖,如“丁”字形;七,上一横下两竖;八九,分别上一横下三四竖。
横式:一,一横;二至五,分别均用横表示;六,下面一横上面加一竖,如倒“丁”字形;七八九,分别用二三四横上加一竖表示。这就是最原始的“暗码子”。
南宋秦九韶、杨辉书中,对笔画较多的数码加以改进,得出另一套数码。根据严敦杰先生考证,宋元数学家所用的“〇”码是中国自己创造的,并非来印度或阿拉伯。明代流行的数码,是由上面数码演变而来的,俗称“暗码子”。
此种“暗码子”首见徐心鲁《盘珠算法》(1573),一直沿用至今。
而在旧时代江湖上,个别社会集团、秘密组织或特殊生意场上,“暗码子”又表示黑话、切口、隐语、暗语、行话、市语等,有着交际与保密的双重功能。
如宋代《绮谈市语》所录:“丁不勾、示不小、王不立、罪不非、吾不口、交不叉、皂不白、分不刀、馗不首、针不金”。还有旧时米店里用的“旦底、挖工、眠川、横目、缺丑、断大、皂底、分头、丸空、田心”都是用析字手法来表示数字。在古代,也有用诗文谐音来表示的,如《西湖游览志馀》卷二十五《委巷丛谈》所载的四平市语:“忆多娇、耳边风、散秋香、思乡马、误期佳、柳摇金、砌花台、霸陵桥、救普郎、舍利子”。古往今来,类似这样的“暗码子”在湖北、四川、江渐、广东等地有不下几百种。
市场交易中,“暗码子”用得较典型的是从事贩卖耕牛或种牛的行业,买卖双方在进行讨价还价时,有个流传沿习已久的规矩:秘密进行,不让外人所知。于是,双方常常把手伸进对方袖笼子里用特定的手指做出手势,表示价格数目,看似无言,心下明白,如打哑谜。这种虽处大庭广众面前,却私下成交的交易方式,就叫“打暗码子”。
因为这类交易有一定隐秘性,于是武汉方言中把凡是有一定隐秘性的交易或贿赂行为,都称之为“袖笼子里的生意”。又因为通常做牛生意往往是“打暗码子”,不同于直截了当的交易,颇费周折且耗时过长,所以,武汉方言中又把凡是在交易过程中不果断、拖延耗时的行为比喻为“做牛生意”,又引申为形容处理事务时,众说纷纭,久拖不决的现象为“像做牛生意一样”。
“暗码子”一词,本源于数字符号,经过数百年的民间“锤炼”,流传至今,其含义已经比本义丰富了不少。
在武汉地区,“打暗码子”,也相当于说黑话,与旧时帮会组织里的“丢局(音)子”相似,是指在局外人面前对局内人说隐语。
后来,这种“打暗码子”的方法,不仅在商业领域或秘密组织里使用,而且在大众口语里也得到借用,并不断翻新,层出不穷。
一些事物的外形特征与某事物相似,或有内在联系,故不说其本来的名称,而改为别称,这就与暗码子的使用很相似。
如,麻将里的七筒,称为“烟斗(读作dǎi)”,因状如烟斗;三筒称为“邪货”,因是斜刻的;西风叫“洋四万”;北风叫“背靠背”;红中叫“锥子”;九筒叫“团长”,因源于小说以及据小说改编的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中外号为“麻团长”的人物。抠经纸牌里“上大人”的“人”,俗称“洋人”,而“佳作仁”的“仁”,称作“横仁”。
战争年代,“打暗码子”就是说暗语,对暗号,如“有桃木的吗?”、“有,要现钱。”;“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生活中,朋友约会,常说:“老地方见。”这个“老地方”是什么地方?外人不知,当事人心知肚明,打“暗码子”的作用之一就是不想让外人进入其私秘性领地。
可是,由于借用暗码子过于频繁,往往使得暗码子的功能从最初的隐秘性成为“明码”了,只是形式上的“暗码”而已。
如:“一三五”,武汉人暗指“小黄鹤楼酒”、“七不害人八不害人——九(酒)害人”;“卖粉的(卖淫)”;“麻脑壳(10元面值人民币)”;“黄牛(50元面值人民币)”等等,不一而足。
在文革时期,一些旧时江湖切口、隐语等大量流入民间,如“拐子”、“来子”、“告板”、“掱手”、“钳工”、“窑子”、“号子”等,不少人以为是文革时兴起的流行语,其实不然,这类词语都是旧时代的产物,只是由于文革时期搞大串连,人们的交际范围和信息传播方式得到空前改观,再加上批斗运动,一些旧时代中某些阶层人物的生活用语大量出现在揭发或检举材料中,造成人们对这些词语的普遍接受和使用,被当作是流行的时髦用语了。
如“钳工”一说,在解放前就有,“尖板眼”,在满清时代就出现过。如今,新的隐语也在产生,如北京流行的“大腕”,就是新一代的“暗码子”,既指特有钱的,又指特有名的,还指特让人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