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迷 发表于 2019-6-23 18:16:34

那个关于和玉桥的地方





  那个关于和玉桥的地方
  
  网络交友群里流传着一段视频,是个笑话桥段。讲一个老师问学生,怎样才算个成功的男人?学生甲回答,三岁不尿床,五岁能自已吃饭。学生乙答,十八岁能开车,二十有女朋友。学生丙答,八十岁还能吃饭,九十岁不尿裤子……。很明显,桥段里罗列的成功标准,与社会实际中的成功男人的表现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尿床”、“尿裤子”是非常让人蒙羞的糗事。桥段将之纳入成功的范畴,的确是个很精彩的引爆兴奋的笑点。不过,人活一辈子,由生到死。能够在相应的年龄做到不尿床、能吃饭、不尿裤子真的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功。段子手注意到了尴尬事、糟心事中的不平凡,这比制造笑点的创意更耐人寻味。
  
  坦率讲,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都是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学习的榜样基本都是完美的高大上。时间长了就形成一个固定的印象,总以为成功就是做出了经天纬地的大事。实际上,现实社会有许多事很狗血,多半类似一地鸡毛这样的尴尬,想出力干大事,却找不到使劲之处。而人生又是一个不可逆返的过程,如果运气不好,开局就遇到一手不顺的滥牌,不要说做出惊心动魄的成就,恐怕就连把牌“冼”了重来想再碰点运气的机会都没有。因此,对于那些埋头苦干,能把纷繁杂乱问题处理得有头绪的人,能把针头线脑的小事摆放到位的人,遇到逆境不抱怨,碰到麻烦不绕道的人,我是由衷地钦佩。前些天,在一个饭局上,遇到一个家住和玉桥的街坊,这位仁兄饭桌上的一席酒话,让有我耳目一新的震撼。
  
  说起和玉桥,那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即便是同城别地的居民,若要向他打听和玉桥在何处,多数情况会是一问三不知的结果。有次同学聚会,一分别三十多年的同学问我,现居何处?我说出和玉桥的地名,同学一脸茫然。我告诉他,此地东距国棉纺织厂一里路,西离同门口一里地。同学这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如此这般绕舌解释,实在是该地找不出明显的地标实物和上得了台面的建筑标志,以及家喻户晓的历史典故,便于介绍时一语中的的内容。
  
  地名和人名不同,一般都是实有所指。和玉桥名曰为“桥”,实则无桥。既然前人为此地留下这个名号,想必曾经有过“桥”的实体。也许是地理地貌的变化,沧海桑田让曾经的存在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假如是名胜古迹,或许从历史文献中可以查到蛛丝马迹。只可惜积玉桥名不见经传,既不闻坊间传说,又不见正史记载,究竟因何得名,后人无从觅踪考证。看来地方和人一样,只有混得好,吃得开,闹出名气,才有被人记住的可能。
  
  我是上世纪80年由汉口迁入此地,彼时距新中国成立约三十年,又是在省会的城市里,和玉桥却仍象是农村乡下的集镇。大街小巷尽是土木砖瓦结构的矮房,背街巷道还是条石泥土铺的路面。巷道纵横幽深,房舍毗邻成片,虽然可以用鳞次栉比作比喻,却是一派平民窟的景象。现在的和平大道与中山路交汇的丁字路口,是和玉桥人气最旺的地方,当时,那里看到的景象实在是低层次的贸易繁荣:铁匠炉支起一个打铁铺,打造火钳、炉钩、镰刀,镢头之类的日用品。简易的凉棚之下,冰铁匠敲敲打打干着替钢精锅、烧水壶换底的营生。自行车的修理点,利用空出的场地,摆上打气筒,把车的旧轱辘挂在电线竿上,当广告招揽生意。杂货店经营的全是低端的生活品,修鞋的、配钥匙的、剃头的、修钢笔和眼镜的,或挑个担子,或支个小摊赶来凑热闹,活脱脱一个农村集市的面貌。刚来的那一阵对这里一切很不习惯,感觉这里是被城市建设遗忘的旮旯。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里仍然没有显著的变化,只是“集市”的贸易基本被生鲜蔬菜产品取代。周边的情形就大不一样,百货超市店、服装一条街、美食城、游乐厅、电影院等等,虽然没有起楼盖房增添硬设施,但是装修搞了一茬又一茬,门脸换了一遍又一遍。相比之下,和玉桥真的是几十年不变的老面孔。
  
  望着周边日新月异的变化,真有替和玉桥打报不平的想法。市面有预测人事的兴旺发达的行业,预测方法带有许多玄奥神迷的色彩,其中许多讲究也在民间流行,主要有信风水和讲地缘两种。风水的说法是不靠谱的迷信,地缘的讲究还有唯物论的意思。然而,从地缘的位置上讲,了解了真相之后,更加使人窝火。和玉桥的西面邻居——同门口,是黄鹤楼脚下的闹市区,从古至今都是名噪一隅的商贸中心。北面的街坊——云华林,是文化艺术的创意园。上个世纪初,西方传教士、商人、政客在这里扎堆抱团,中国近现代革命的秘密社团也隐迹于兹,以社会层次而论,这些故旧之中含概了政治、经济、文化的多种元素,既包含了形而下又囊括了形而上,从各方面谈,都是上档次的邻里。东面的近邻——棉纺厂,那是晚清实业救国的遗存。在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体的封建社会,以及工业贫穷落后的旧中国,有规模的工厂就是社会时尚的标志。这些左邻右舍的街坊,如同众星捧月般地抬举和玉桥,而它竟然如同扶不起来的阿斗一般。
  
  穷则思变是论事的常理,穷则不变那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事有凑巧,想不通的时候,就有人出来答疑解惑,仿佛冥冥中有人故意安排一样。那次饭局,与街坊邻居见面之后,就解开了我心中多年的疑惑。因我们同住一地,话题自然由居住地说起。推杯换盏之间,知道这位仁兄学过城市建设的规划设计。我便向他吐槽和玉桥的怪状,仁兄打了个简单通俗的比方。他说,一个城市就象一个大家庭,兄弟姊妹之中,既有只管挣钱养家的人,又有只顾消费享受的人;既有从事体面工作的白领,又有干苦役杂活的蓝领。单个看差别很大,相应的待遇也不平等,合起来观察则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就拿和玉桥周围的“兄弟”来说,衣著光鲜,举止文雅,都是能上台面的君子,但这些“绅士”的吃喝拉撒总得要一个地方来负责吧。那么,和玉桥就是“家”里干粗活的蓝领。
  
  仁兄手上虽然端着酒杯,说出的道理却不象醉话。问题是,就算将和王桥定为蓝领的地位,其形象也应与时俱进地得到相应的提升吧,总不至于日复一日还是一幅衣衫褴褛的乞丐相?
  
  仁兄嘬了一口酒杯,接着说,和玉桥的情况是有些特别。其实,变与不变都只是一个过程。有的过程是伴随时间渐进而改变,有的过程在开启之前就编好了程序,一露脸就定了型,和玉桥属后一种情况。对此,民间有个很形象的比喻。就是“庙里的泥菩萨,坐的坐一生,站的站一生。”这是用泥塑的姿态与人的命运相比较。乍听此言,感觉意思讲得很不在点,内容说了与没说一样,而且人和雕塑又不是一个层面的内容,在逻辑上也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喻体与实物之间似乎缺乏比的条件。其实,雕塑创意的前置性与人的生在起点就赢在终点的类型很相似。于是乎,看似粗糙的比方,却包含了无比深刻的蕴意。和玉桥不变的景况确实没有摆脱民间比喻的窠臼,不过,从它的不变之中我们还是能够收获不少的启示。
  
  现在经济发展,物质丰富,带给人的是心浮气躁。于是,社会和人的那点原始的、最朴质、最实在的本原就会被繁荣的表象掩盖。这一来,我们审时度事就会出现偏差。好在有和玉桥这样一个原生态的地方存在,我们可以了解民情风俗的本来面貌,知晓大众的价值取向。
  
  和玉桥白天是菜市场,沿街巷道挤满了卖菜的小贩,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人阻于途、车塞于道,这是路边经济的壮观景象,说明交易盛况空前。和玉桥的晚上是夜霄的大排档,晚间招徕生意的标牌,闪着各种迷幻的灯影,引得人流如潮。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其情其景绝对是个不参水份的不夜城。为何档次低劣的环境能够聚起非同寻常的人气?说明目前的经济水平虽然提高了,但是大众多数秉持的还是价廉物美的消费观。本民族有勤俭节约的优秀传统,从和玉桥的市场可以窥视大众的消费意识,其中就不难发现民族的遗传基因和勤俭节约的潜意识。俗话说,一个便宜,三个爱。从这个意义上讲,积玉桥的落后面貌是为廉价而刻意打造的金字招牌。这样的趋势一旦形成,再要翻动或改变其面貌就是难事了。
  
  去年,地铁五号线动工,按规划设计,设置了和玉桥站点。对于和玉桥这个地方而言,这是一次改变面貌的难得机遇。在施工建设中,挖掘机,铲车把和玉桥那一片低屋矮房拆成了废墟。然而,菜贩、小商不顾工地的污水横流,仍在瓦砾碎片中支起帐蓬,执着地做着买卖。按理说,城市之大,能做小生意的地方多的是。象这样遭遇无法抗住的外力,还能够顽强坚守岗位的情况,完全是珍惜其中的商机。这种追逐人气的敬业精神,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上个月,有朋友准备开个高档次的酒店,来征求意见。我问他为何选择高端?朋友说,档次太低了,竞争就很激烈,挟资本优势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还说,定位高一点,被淘汰的可能性就小一点,路就可以走得更远。朋友摆出理论依据,说现在商业经营也在搞工业升级那一套。如,自产自销,是商业的1.0;前店后厂,是商业的2.0;加盟连锁,是商业的3.0;私人定制,是商业的4.0;选择高级别的版本就是与时俱进,只有走在趋势之前,才能跑赢市场大势。我听了之后,觉得朋友的看法有些片面,跟他讲了和玉桥的故事。其实,商场如战场,资本跟武器装备一样,不是取胜的关键,只有民心向背才是赢得战争胜利的法宝,并建议他去投资订餐外卖。按我的想法,这个项目既照顾了大众的消费心理,又有点商业4.0的意思,还外带互联网加的形式。朋友听了,有些心动。不过,投资是大事需要三思而后行。
  
  仁兄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我再为他斟酒时,被他婉言谢绝。我与仁兄是初次见面,真没料到仁兄如此善谈,言语之间不仅可以把问题由小中见大,而且还能从陈旧的事物中推出新意,甚至说出的道理让人有灵魂出窍的感觉。我期待下一次饭局,毕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anpqp 发表于 2019-7-8 00:07:26

汉口人主要是小商小贩的后代,不适合搞大工业,所以汉口的工厂基本都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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